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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站街嫖妓老太|一位老教师眼中的城中村边缘人群

我在这个城中村住了三十多年,从1987年搬进来,眼看着村子从一片菜地变成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最近十年,村口那排出租屋前头,总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站着,村里人背后管她们叫“站街老太”。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些老太里头,有好几位年轻时候就在这一带摆摊卖过袜子、修过手表,跟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打过照面。

第一个点位:村东头老樟树下的“值班表”

老樟树长了少说六十年,树干上钉着块铁皮,原来写“化肥农药”,后来褪了色,前几年有人用油漆重新描了字——“文明公约”。树下常年搁着两把塑料椅,一把红的一把蓝的,是收废品的老顾扔下来的。每天早上七点,那个穿枣红毛衣的老太准到,她姓赵,年轻时在村办纽扣厂做过检验员,手上带着一盒子纽扣,坐在那儿一颗一颗按颜色分。分完纽扣,她就靠着树根打盹,等太阳晒到脚面了,再站起来,把椅子挪到荫凉里。

赵老太今年七十岁,女儿嫁到外省,儿子在建筑工地绑钢筋,一个月回来一次。她住在一楼隔间里,房租八百,靠每月一千二的征地补贴过日子。村里人都知道她缺钱,但没人问她钱花在哪儿。前年冬天,她羽绒服口袋破了个洞,里头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抄着一串电话号码,前缀是外地的。捡到的年轻辅警小刘说:“赵姨,您这号码是干嘛的?”她把纸抢回去,塞回口袋,说:“存着,打错了。”

后来村里装了几排路灯,原来黑黢黢的巷子亮堂了不少。赵老太不在老樟树下坐了,改站到路灯杆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葵花籽,剥一颗,往嘴里送一颗,壳儿吐在地上,风一吹,簌簌往排水沟里跑。有邻居问她:“站这儿吹风,不冷啊?”她答非所问:“晚上这儿亮,看人清楚。”

老伴走的那年,她说了一句话,至今还在邻居中间传:“他走了,饭钱还得自己挣。”没人接得住这话。

第二个点位:批发市场后门的“退货柜台”

村里有个综合批发市场,卖头绳、指甲刀、塑料盆这些杂货。市场后门有一条窄过道,堆着纸板和泡沫箱。那里头常年坐着两位老太,一个戴老花镜,一个戴草帽,面前铺块蓝布,摆着十来件旧衣服、两把雨伞、三双半新的胶鞋。她们不是摆摊卖货,是替一个叫“胖婶”的租客看货。胖婶每个月从外地拉两袋旧衣物来,让她们打理,卖一件抽两块。

戴草帽的老太姓林,以前在毛纺厂食堂蒸馒头,手指关节粗大,捏一块钱硬币要捏半天。她认得村里几乎所有人,见了谁都能叫出对方孩子的乳名。有人路过,她就招手:“哎,过来看看,这件外套八成新,十五块,给家里老头穿。”那人摆手走开,她也不恼,回头跟戴眼镜的老太说:“做生意就这样,十锤子砸不响,砸到第十一锤,说不定就开张了。”她俩一天下来,有时候总共卖出去二十块,有时候一块也卖不了。

林老太每天收摊时,会把卖不掉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装进蛇皮袋里。她说:“这些衣裳料子都不差,就是穿旧了,扔了可惜。”末了,她把蛇皮袋往墙根一码,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出租屋走。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晃,右膝盖不好,是年轻时候在车间地上蹲着捡纽扣落下的病根。

市场后门晚上八点拉闸,铁栅栏上挂一把挂锁。林老太有时候站在栅栏外,朝里面看看那堆纸板,像数东西一样数一遍,然后才往家走。没人知道她数的什么。

第三个点位:卫生所门口的“量血压队伍”

村卫生所每礼拜二上午免费量血压。门口的塑料长椅上,总是坐着五六位老太,其中三位是熟面孔——除了赵、林二位,还有一位姓陈,以前在菜市场卖咸菜,手上有股子芥菜味。这三个老太坐在一起,没别的话,就是比谁的高压数字高。

赵老太伸胳膊的时候,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皮肤,青筋凸得老高。护士把袖带勒紧,她皱一下眉,说:“松点,勒得慌。”护士说:“赵姨,您这高压一百六,得吃药了。”她哼哼一声:“吃药不要钱?”旁边林老太接腔:“我上回药吃完了,自己减了两顿,剩下钱买了几斤橘子。”

陈老太的血压比她们都高,但她最不在乎。她随身带一个铝饭盒,里头装着几块椒盐酥饼,量完血压就分给别人吃。有人问她:“你怎么不站街了?”她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颗的侧门牙,说:“站着也是那样,坐着也是那样,哪儿不是过日子。”

卫生所的墙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宣传画,画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举着听诊器,下面一行字:“中老年人注意定期体检。”角落被人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小字:“体检完了呢?”笔迹瘦长,没人承认是写的。

第四个点位:消防通道里的“旧拖鞋”

村西边有一排出租屋,楼道窄,一层八户,共用一个消防通道。通道拐角的墙根下,常年搁着一双紫色塑料拖鞋,鞋底磨得只剩一半花纹。物业来收过好几次,说是消防通道不让堆东西,但过不了几天,拖鞋又回到原地。

那双拖鞋属于一个话不多的老太,没人见过她站在路边,但每晚十点左右,能听见她在楼道里走路的声响——拖鞋啪哒、啪哒,从一楼到三楼,再停一会儿,然后下来。房东大姐说,这个老太以前在纺织厂做了三十年挡车工,耳朵有点背,平时不跟人说话。她每个月初准时交房租,钱是从信封里倒出来的,一张一张折得整整齐齐,包在报纸里。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下小雨,我下楼倒垃圾,看见那个老太站在门洞里边,手里攥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包饼干。她朝路口方向望了一阵,把饼干往兜里一揣,转身上楼了。门洞上面那盏灯坏了半个多月,灯泡垂着,她走过去的时候,影子拖在积水里,又短又歪。

后来那双紫拖鞋不见了。房东大姐说她退了房,去南边跟女儿住了。楼道拐角空了一周,又出现一双新的黑色布鞋,鞋底干净,不像穿过。再后来一天傍晚,我透过消防通道的气窗,看见那个放拖鞋的位置,蹲着一只橘猫,舔着塑料水碗里的水,碗边上靠着半截没吃完的火腿肠。猫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继续喝水。那碗水干净,倒出来的,不像接的雨水。至于谁放在那里的,我至今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