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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充哪里有楼凤|老南充人常去的几家老茶楼(新人都不知道)

你问“南充哪里有楼凤”,怕是听岔了老辈人的话。这个词在南充老城区,本不是网上那种弯弯绕绕的意思。这里说的“楼凤”,是“楼上的凤”,指早年藏在大杂院二楼、茶楼阁子里的手艺人——烫金字画的、补瓷碗的、修西洋钟的,还有几个会唱川剧清音的。

我住顺庆区模范街那会儿,隔壁王家院坝的二楼就有一户。姓周,人称“周楼凤”,不是女子,是个大爷,专修老式座钟。他那阁楼十五六平米,地板踩上去吱嘎响,满墙挂钟摆件,连床上都摊着拆开的齿轮。巷子里人问“哪里有楼凤”,问的都是这种楼上高人。

找楼凤的旧规矩

不是每家楼上都叫楼凤。得有三样东西压着才成——一段木楼梯,一面带花窗的墙,一把手电筒。那年头停电是常事,老楼楼道黑,摸黑上楼摔着的事不少。周大爷脾气怪,不许人打灯上楼,说光晃眼,吓着墙上的蝙蝠。他自己备一把铁皮手电,用红布蒙着,只照地不照墙。

外人找周楼凤,要先在楼下按两短一长的自行车铃。他窗口吊着个竹筒,里面放一根麻绳,拉一下表示在忙,拉两下才放人上去。我那时贪玩,蹲在墙根数过,两小时里拉了五回,来回都是拎着木头钟壳子的人。

  • 模范街菜市斜对门,靠右边的那栋红砖楼,二楼窗口放着一盆仙人掌的,就是周家。
  • 顺庆府旧址后街的明德巷7号,灰楼三层,一楼楼梯口堆了一摞旧竹篾席,楼上的“画凤”姓程,画扇面也补团扇。
  • 小北街大安药铺二楼,原是一个做掸瓶底座的手艺人,走了七八年了,现在窗口常年挂着半匹白布。

年轻人大概不懂,怎么找手艺活还带这么多讲究。其实南充老茶楼里,这类“楼凤”十几年前还有二十来位,专接弄堂里不好摆摊面儿的精细活儿。修钟的不下楼摆钳子,画扇面的不接陌生人,门口总用一件旧衣裳或是腌菜坛子挡着——算是地盘记号。

我亲历过的那位老楼凤

1997年秋天我家搬离模范街,临搬前我特意上过一次周大爷的楼。他送我一盏小台历钟,推钟面上马粪纸自画的仙鹤图。我问为什么窗下总拴一只铜铃铛。他用改锥指指楼下。对面卖豆腐脑的山坡那儿正可望到这扇窗。谁家要是夜里看花婆子点红纸灯,那边先响铃,他再赶一个半钟头下去打白铁皮。那都成为老宅区的嗅觉和信义派头现在寻不见了。

近年旧城做外立面整治,红砖楼刷了灰浆,明德巷那段围墙加高,里头二楼的楼梯也拆了浇成水泥坡道。周大爷生前许来许去,去年把全部钟零件交给了小北街一楼的张崇斌,张崇斌修了三年还在加班做,说“钟好收,阁楼的铃簧摆位学不来。”

楼凤的谱系和技术传带比后世光鲜门店难传承下来

老楼凤类型常见位置识别记认
修钟表的红砖楼二楼、大安药铺眉楼挂一串齿轮做风铃
裱扇面字画的明德巷9号、伍家院柳通廊底门缝塞一堆皮纸毛边
鍹贴银饰的文明隔壁二楼、过江楼左厢加搭铺门口摆锡壶,白铜丝挂在晾杆顶端
缝补翻毛皮的绸厂宿舍前排筒子二楼用芦苇编织的护窗垫为幌子

补得一条老裤膝盖窟窿账算到六七钱,但等着修的却排到年尾。窗台上那捆桦树皮会盖着完成日期号牌,等着没人催。老手人都守这点体面。

刘五爷住米仓石板桥那会儿对我说过:南充的城市连底把格调整个让新楼镇毙,“楼凤”两字以前还有一层是指自家用的手工都送到楼上修,收件压一角罢了,那种靠尺线和画粉活得堂堂着。去年他还坐了包车老远来看过一眼老档口,刚进屋就说呢,那股蜂蛞鼓气好及一只白铜顶圈的味道,什么时候都不落在楼里的夹层。

p>周大爷那把工具被借出去三次,一是有人误放在库房当废铁打——那是传下来给石膏剪边用的。张崇斌今年用蜡印仿了一把活口的,尺寸老合适,青壳手柄上自己缝上了铜捻花,晚上挂车门口,那些收旧镂空片的人也远远停看,就是还戳不大出楼里原来的寸尺。

夏天刚擦黑,我碰巧在路上见小北街二楼透出暗渍渍一圈黄灯光。挂着旧白布窗帘的内侧上方,露出一截加长铅笔摇号杆。我从三叉桥转角远远数五分钟,忽恍吊杆动了九下——原来画扇面的文炳奇悄悄搬回来了就位的窗户反撑着晾杆方向朝东,仿阁中的鸟葫芦还那么挂着。周大爷那把剪刻刀已换到那一群做印刷品边件的年轻人手里。至于南充哪里有楼凤,说声奇也奇在楼上好几盏冷铁空勾,一盏楼下一幢居民白墙现晒压进绿麻的厚棉花饭盘,那光沿弯瓦缝一层层走到靠近的桃花井边。晚夜长前斑泥路仍有竹段节湿润地散着,三层新楼最顶头的镀锌遮水桶稍发毛,桶边沿被拴带牢牢桠口了三圈,新铁丝只有一尺长头的折缺口绷在夜风里叮咣响。收口门那块蓝防绊绒布松一半,风稍重点就能接着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