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团女骑手上门送餐一小时多少钱|按单计酬与午晚高峰实跑账本
下午四点,南锣鼓巷西侧的炒肝店还没上客,门口蹲着个穿黄工服的女骑手,头盔搁在车筐里,正拿手机对着餐箱拍封签。我凑过去问:美团女骑手上门送餐一小时多少钱?她没抬头,回了句“按单算,没底薪”,手指还在划拉屏幕上的派单列表。这行当的价钱,从来不是钟点工那样论小时,而是车轮子转出来的账。
一、午高峰的跑法:十一单与两杯凉白开
这位姓周的女骑手,三十五六岁,跑单三年,专盯鼓楼到交道口这片老胡同。她说午高峰十点半到一点半,是全天最肥的时段,但肥肉得靠腿啃。胡同里有些院门挂着“谢绝外卖”的塑料牌,她得绕到后墙递进去;有的门牌号被爬山虎盖住,得数着电线杆子找。三个钟头下来,她最多接过十一单,每单配送费四块五到六块五不等,加上偶尔的天气补贴,到手约莫六十出头。
“一小时多少钱?算不来。”她拧开保温杯,里头是早上灌的凉白开,“十一点到十二点最密,连跑五单不带歇,厕所都憋着。十二点一过单子稀了,蹲在便道牙子上啃鸡蛋灌饼,那会儿才算‘一小时’——其实没人给你算。”她指了指车把上挂的布袋,里面塞着充电宝、创可贴和一包纸巾,说这是跑单的“家伙什儿”,比饭盒重要。
二、闲时的等单:靠墙根儿看棋谱的手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骑手们嘴里“磨鞋底”的时段。我在方家胡同口的长椅上坐了四十分钟,看见路对面一个年轻女骑手把车支在槐树荫下,车座后绑着个旧布垫,她没刷手机,而是看墙上贴的社区防火海报。我问她不抢单吗?她说这钟点抢也白抢,单价掉到三块八,还净是爬六层的单,不如等着。
她姓赵,去年冬天才开始跑。头一个月净亏,因为不认得巷子里的“半截胡同”——那种看着通着、实则走到底是一堵墙的岔路。她说有一回送炸酱面到宝钞胡同,按导航拐进一条窄巷,墙根堆着蜂窝煤和废弃的樟木箱子,尽头是扇锁死的木门,门环上拴着红布条。她退出来绕了二十分钟,面坨了,客户没给差评,但“那单等于白跑”。她算了算,头个月平均下来,一小时到手不到十二块,还没算车胎补了三次的钱。
三、夜里的长单:从胡同口到五环外的账
晚上九点以后,平台会派一些“长单”,从老城区往东边送。周姐接过最远的一单,是从安定门内的一家卤煮店送到东五环外的小区,配送费十一块五,来回骑了四十四分钟。“看着比午高峰单价高,但你回程是空驶,油钱(她指电动车电瓶)得自己贴。算下来一小时也就十五六块,还得提防着电瓶半路没电。”她掀开座垫,露出底下缠着胶带的备用电池,说这是第二块,花了四百二,跑三个月才回本。
“你说一小时多少钱?我跟你算笔实账——午高峰三小时能落六十,晚高峰两小时落四十,剩下时间全是等。均下来一天八小时,挣一百出头。刨去电瓶折旧和车损,每小时的价码,跟看车大爷的钟点费差不多。”
她说完把手机架在车把上,屏幕亮着接单大厅,数字在跳,但她没急着抢。胡同里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旁边院门开了,出来个大爷拎着垃圾袋,顺嘴问“今儿单多不”。她摆手说“凑合”,大爷把垃圾袋搁在墙根,又说“下回送餐到我这院,别按门铃,狗叫吵得慌”。她点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句“方家胡同12号,不按铃”。
四、这行当的时辰与秤
我蹲了三天,发现女骑手们有个共同的习惯——不戴手表,但心里都有张时辰表。上午十点前,她们在出租屋里给电池充满电,把餐箱擦干净,用皮筋把雨衣捆在车尾;十点半准时涌到商圈附近的“蹲活点”,那是几家便利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不碍事,还能蹭到店里的WiFi。下午三点,她们会去公共厕所洗把脸,把被帽檐压塌的头发重新扎一遍,顺带用纸巾把手机屏幕上的油渍蹭掉。
价钱这事儿,绕不开重量。一份砂锅粥连着砂锅,重三斤七两,配送费多加五毛;一箱啤酒十二瓶,得拿绳捆在后座,配送费四块六,但没人愿意接——巷子里的减速带多颠一下,瓶子磕了就得赔整箱。赵姐说,她宁肯接炸鸡、接奶茶,塑料袋子轻,好拿,还能在车把上挂两个。“贵不贵,全看这单是‘顺腿’还是‘拧巴’。”所谓顺腿,是从鼓楼东大街往南送到东四,一路大平道;拧巴,是往北送到二环护城河边的老小区,楼号像迷宫,地图上标的楼和实际差着一排自行车棚。
第三天傍晚,我在北新桥地铁站口又碰见周姐。她刚送完一单,正把餐箱里漏出来的醋汁擦干净,车筐里搁着一本翻烂了的《北京胡同地图册》,边角卷着,扉页写着“2019年4月购于东四邮局”。我问她这书还用得着吗,她说导航只管大路,胡同里的“近道”全在这书上,比如从土儿胡同穿到香饵胡同,能省三分钟,但这三分钟不值钱,值钱的是知道哪家院门口有台阶,哪家的狗不拴绳。
她说完,手机响了,派单提示音是那种短促的“叮”。她看了一眼屏幕,拧动把手的瞬间,车尾的红灯亮了一下,拐进巷子前她侧过脸,冲我晃了晃手机壳——那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小孩用贴纸拼的,写的“跑”字。巷子口的槐树叶子落了几片在她车尾箱上,箱体上有一道剐蹭的白痕,大概是哪天蹭到了哪堵砖墙。她没顾上擦,因为订单上的倒计时在走,而那条巷子深处,某户人家的门铃正等着被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