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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一楼一凤价格多少|旺角唐楼旧纸张里的市井行情

那张纸是去年冬天我从旺角花园街一间旧书店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老板说那是从一个已故街坊的遗物中流出的,混在一堆干瘪的橙皮和旧茶叶罐中间。纸面泛黄,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锯齿,但铅笔写的字迹还算清晰:“课金(现金交易)200—400,夜后八时起,每日不同,睇客自定。”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和几笔潦草的记号。

一张纸条的来历

我拿着这张纸问过油麻地果栏的老陈。老陈头顶秃了大半,靠在堆满纸皮箱的木板车上,瞥了一眼说:“这就是一楼一凤的行情纸,以前那些楼房看更(保安)替人记的。”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旧唐楼,“唐楼三层以上,一梯两户,门后插根红绳或者挂面镜子,就是开业了。”老陈说,这类纸以前在深水埗的杂货铺买香烟时能顺带瞧见,跟菜市场的价目表差不多——只不过写的是时辰和楼号,不写地址,怕警察抓。

纸上面标的200至400,是九十年代末的行情。老陈记得那时候弥敦道后巷的茶餐厅里,有人一边喝冻柠茶一边扒着口袋算账:日头短,夜长,行情按钟点浮动,台风天不加钱,但冷雨天会加五十块“遮水费”。“现在当然不是这个数了,但纸上规矩没变——先睇房,后交钱,买卖不成仁义在。”老陈说得平淡,像在讲一档旧楼的通风管道怎么走。

“你以为那是价目表?那是最鸡毛蒜皮的民生账。”老陈用烟蒂点了点那张纸,“里头写的是房租涨了三回,女儿补习费又贵了两成,女人自己熬到几点才能凑够省吃俭用的整数。”

我把纸条夹进了笔记本,回去查了社区档案馆的旧报纸。1997年回归前后,旺角和深水埗是这类“套房服务”最密集的区域,唐楼租金低,水电分摊下来,一个房间月租不过两千出头。有人靠一张单人床和一块隔板布就能营生,玻璃窗上贴大幅的A4纸,写“按摩”“推拿”,角落里用指甲油点一个小圆圈,熟客才看得懂。

行情在地图上留痕

老陈后来又给了我几枚生锈的铁钥匙,是他在旧货摊上买来玩的。钥匙圈上挂着一块塑胶牌,印着“福荣街88号3/F”。他说,那个三楼的房门背后,曾住过一位叫“阿莲”的女人,每天傍晚六点整下楼买麦记的鱼柳包,便宜又顶饿。她的“行情”印在街角报摊的八卦杂志夹缝里,但没人敢正面报价,都用手指头比划——两个指头是二百,弯一弯是加价,三个指头连拍两下掌心就是有事不来,换个日子。

我按着纸条上的时间规律,试着把当年那些楼里的价目做成表格,对比了不同街道的差异:

区域老旧唐楼(1960年代建)翻新套房(1980年代建)备注
旺角花园街侧巷200起(无冷气减50)350—400(有独立卫浴加80)夜市开档后价格浮动大
深水埗桂林街楼群150—250(楼梯无铁闸)300左右(装新式木门)周末下午有“特价钟点”

这不是精确账册,只是我根据旧海报和街坊口述拼出来的印象。价格高低不光看房间新旧,还看窗口朝向——朝北的冬天过堂风冷,加二十块遮风费;朝南的夏天晒得铁床发烫,要减十块委屈一下。老陈说,有一个看更替他记了三年的行情,从不用笔,全搁在脑子壳里,报出来分毫不差,“比自己老婆生仔的日子记得还准”。

塑料袋里的半张收据

在那堆旧物里,我还发现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收据,盖着某连锁药房的章,日期是2001年3月14日,买了两盒避孕套和一瓶活络油。收据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下午不开张,落雨,去三楼收洗衣钱。”又有另一行字迹像是后来补的:“对方多给了五十,说不用找了。”我试着琢磨——这像是某个行情的终点,一个晚上多出来的五十块,谁也没当回事,随手搁进信封里,最后夹进一本书里,跟现实隔开了。

住在那条街上的看更阿伯告诉我,这些字纸多半是“下课”后随手写的。女人不把账本带出房间,因为怕查,更怕被人知道自己是哪个阶层的人。行情纸和收据一样,都是用完即弃的流质物,谁也不会留着过年。

街市边的规矩话

有一次我在油麻地榕树头听两个阿婶闲谈,其中一个说她从前在九江街“帮人睇过两窗”——她的用词很轻巧,“楼下卖菜张叔知道我做搵食生意,每次我去买黄花鱼都算我便宜两毫子。”她掏出口袋里的铜板,掷地有声地数了数,“那两毫子就是我的行情,像现在菜价里虚报的葱,不提就不存在。”

她的沉默比言谈更多。我递上一张旧船票——那是天星小轮从红磡到湾仔的月票存根,她看了很久,说:“噢,这是七十年代返工用的,那时候没有这行生意,大家老老实实搭船去工厂。”她说完又收起嘴角,“后来船还在,人上了岸就不一样。”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那半张收据轻轻放回塑料袋里。

如今那张铅笔写的行情纸,还夹在我房间的记事本里。每次翻过页,那些铅笔数字像是会跟着纸纹慢慢渗开。也许某天傍晚,当我再经过旺角那座唐楼的铁闸前,会看到一个站在药房玻璃柜前踱步的年轻影子,手里攥着一张攥得热乎乎的纸币,犹豫是买一盒煎蛋外带,还是拍一下那扇贴满二维码的门。那扇门背后,可能挂着一张新的纸条,用圆珠笔写着别的数字,但我这个百事通,也终究不会去敲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