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广场附近有站大街的吗|老街巷里寻旧时站街人
下午四点半的北部湾广场,太阳斜着打在水泥地上,把榕树气根影子拉得老长。我蹲在广场东北角那排铁皮报刊亭旁边,问摊主阿婆:“北部湾广场附近有站大街的吗?”阿婆头也不抬,正拿橡皮筋捆一沓过期的《南国早报》,嘴里蹦出两个字:“三中路口。”说完她朝西边努努嘴,那方向是旧体育馆后头一片老宿舍区。
阿婆说的“站大街”,不是你们城里人想的那个意思。在北海白话里,这叫“企街”——老裁缝铺的师傅,修表匠,补鞋的,还有等散工的泥水工,没活儿的时候就靠墙站着,等熟客上门或者碰运气接零散生意。他们不吆喝,就干站着,一站二十年。
老宿舍楼下的固定班底
三中路口往南走三十米,左手边那栋七层灰楼,墙面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只有空调外机挂得整整齐齐。楼下那棵凤凰木底下,三个塑料凳子,一个木头工具箱,这就是裁缝林伯的“工位”。他今年七十二,马甲口袋里别着老花镜和量衣软尺。
“以前这条街站十多个人,”林伯拿锥子扎着鞋底说,“修锁的,配钥匙的,专门给老人铰头发的,连算命的都有。现在剩下我、对面修电饭煲的老周,还有每个星期五来收旧手表的老陈。那边打麻将的老头不算。”
他指的不远处,确实围着一桌麻将。但那几个穿白背心的老头,腰上挂的可不是骰子,是扳手和螺丝刀——他们干的是帮人修自行车、给电动车补胎的活计,麻将桌就是等候点。活来了,牌一推,提上工具就走。
站出经验的等活规矩
在北部湾广场附近有站大街的,也就是这群手艺人。他们站街不是乱站,各有各的区位和规矩。我啃着两块钱的椰子糕,蹲在树荫下记了一下午:
- 补鞋的必须挨着水管出口,干活要水洗鞋底。
- 修锁的不能正对路口,怕风吹着锁芯粉末。
- 等散工的泥水匠只在早上七点到九点站,过了点就去码头看看。
- 收旧货的拉一辆二八凤凰,车铃铛必须响,这是跟小区保安打招呼的暗号。
| 手艺种类 | 站街位置 | 工具标记 | 平均等活时长 |
| 修表匠 | 报刊亭西侧 | 放大镜夹在眉毛上 | 两到四小时 |
| 磨刀匠 | 广场南门石阶 | 砂轮架在竹筐上 | 半天起 |
| 修伞师傅 | 旧体育馆围栏 | 骨架挂满伞骨 | 不固定,雨天最好 |
| 接线工(家电类) | 三中路口电线杆下 | 万用表揣在裤兜 | 一上午 |
那名片皮的老陈每周五才来,他摆的摊就俩铁皮盒,一盒装表带,一盒装电池。“现在的后生都不戴机械表了,”他拧开表壳给我看里边一个生锈的齿轮,“前几天还有个学生拿来电子表要修,我告诉他这个不用修,换电池就好。他不放心,非让我拆开擦了一遍。收了五块。”
蹭荫的肥婆粉摊和青苔水缸
站街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粉摊一直是那个粉摊。靠近广场西路那头,肥婆粉摊的手推车四个轱辘已经磨得只剩三个半。她每天中午推出来,晚上八点收回去,中间这段时间,站大街的手艺人轮流来她的遮阳伞下喝冰豆浆。两块钱一杯,续杯收一块钱水钱。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蹲在路边,拿起一块砖头垫着碗底,呼噜呼噜吃猪脚粉。他的大拇指缠着创可贴,里头露出靛蓝色染料的痕迹——那是修打印机墨盒留下的。他嚼着粉跟我搭话:“你算是问对人了,北部湾广场附近有站大街的,但得认准头顶的伞。伞面是蓝色广告伞的,多半是修空调的。”
“砖红色伞的是卖墙纸兼带通下水道的,绿色伞是邮政退休的老陈。穿白衬衫打领带的不是站街,那是卖保险的中介,你问他们没用。”
粉摊背后墙角搁着一口青苔水缸,缸沿缺了口,接雨水养着十几尾食蚊鱼。来磨剪子的老太太说,这缸原来是旁边公厕蓄水冲便的,后来公厕改造成水冲式,缸没搬走,被肥婆拾掇来装骨汤。
黄昏前的最后一把活
五点半不到,广场那些跳健身操的大妈还没到场,但手艺人已经开始收摊。林伯收拾工具箱时,忽然从木箱子底摸出一个黄铜顶针递给我:“你要写老街巷,这个送你了。是1998年我隔壁修鞋老张留下的,他站街站到六十八,最后脑溢血倒在路边。他的顶针,我用不着。”我没敢接,他就把顶针搁在凤凰木的树皮裂缝里。
“明天再来,风吹不掉。”他推着改矮的老式缝纫机往住处走,缝纫机踏板哐当哐当,上头绑着一卷灰色塑料布。经过肥婆粉摊,他把顶针的事说了,肥婆往锅里多丢了把河粉。
太阳落山,我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发现那枚顶针被后来的一个蹲着玩手机的小孩拿走了。小孩骑在童车上,把顶针套在自己大拇指上,对着夕阳看。他妈妈喊他回家吃饭,脆生生的声音绕过凤凰木:“别玩别人的东西,快走。”
树皮缝里还剩一点黄铜的光擦不掉。明天我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摸到那枚顶针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