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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宏新村花街搬哪去了|老邻居打听新去处

上礼拜在菜场门口碰见以前住二楼的王阿姨,她拽着我袖子就问:“江宏新村花街搬哪去了?我孙子要买那种一块钱三根的自动铅笔,跑过去扑了个空。”我答不上来,心里也嘀咕。那条街拆了有三年,可每回走到老位置,脚底还像记得路似的往南拐。今天吃过午饭,我揣着老花镜和一张旧门牌,打算沿路问问,把这事弄个明白。

花街不在江宏新村里头,是贴着小区东墙外头的那条背街。从1987年新村第一批楼房交付起,那儿就有摆摊的。起初是卖些针头线脑、搪瓷盆、的确良布头,后来慢慢攒出几家固定铺面——修鞋的老陈、配钥匙的瘸腿刘、卖学生文具的“小文书店”。再往后,卖花的、卖金鱼的、卖竹编鸟笼的也挤进来,街名就这么叫开了。说是花街,其实东西杂得很,早上有豆浆油条,中午有凉皮凉面,傍晚下班的工人顺路买把韭菜、拎两条鲫鱼回去。

我先跑到老位置。新盖的银灰色写字楼把整条街吞了,底商是一家连锁药店和一家房产中介,卷帘门都拉着,玻璃上贴着“招租”的A4纸。蹲在台阶上抽烟的保安告诉我,施工队撤走以后就剩这模样。

“你知道那些摆摊的挪哪去了不?”我问。

他弹了弹烟灰:“有几位去了北边三里地的便民疏导点,铝合金棚子,每户一个月交四百管理费。卖花的嘛……”他想了半根烟的工夫,“好像有个老吴,搬到老汽车站那边的花鸟市场去了。”

谢过他,我坐25路公交车往老汽车站赶。车厢里人不多,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抱着两盆绿萝,塑料盆边沿还贴着“花街”的红标签。我指着标签问她,她说这是上周跟她妈去花鸟市场买的,说是从老花街迁过去的店,老板认得账本上的老顾客。

卖的是白掌和绿萝,我拿批发价。我妈说以前在花街买过一把富贵竹,三块五,插在盐水瓶里活了两年。

花鸟市场不大,占地约半个足球场的铁皮大棚。进门左边第二家,门头上钉着块旧木板,油漆蹭得斑驳,隐约认得出“花街吴记”四个字。老吴正蹲在地上给发财树换盆,裤腿上沾着泥,见我来,抬了抬草帽:“哟,这不是新村那边退休的张老师嘛。”

我递了根烟给他。他用手背擦擦汗,指着棚顶漏下来的一束光说:“那会儿在花街,就是顶上搭着石棉瓦,下大雨的时候漏水滴到兰花盆里,反而长得精神。现在这棚子不漏雨了,可春秋天的风也没有了。”

他转身指了指墙角一架旧板车:“原来拉花用的。搬家那天,我用它往返拉了十一趟,板上拴着尼龙绳,垫的麻袋片还是你老伴以前塞给我的,让她拿回去也没拿。”

我问他花街那些修鞋、配钥匙的邻居呢。

老吴说修鞋的老陈干到2021年就干不动了,回安徽老家带孙子。配钥匙的瘸腿刘转行在小区门口卖鸡蛋灌饼。小文书店的老板娘去了东门菜市场楼上的文化用品区,还是卖文具,但顺带代收快递。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各有各的活法。”

我借他的小马扎坐下,掏出随身带的硬皮本——封面烫着“先进工作者”的黄字,那还是1993年学校发的——记下几个新位置。正写着,一辆货车停在棚外,下来个中年汉子搬卸货,纸箱上印着“君子兰”“墨兰”“蝴蝶兰”。老吴迎上去点货,回头对我喊了一嗓子:“下礼拜办兰花展,有从福建拉来的建兰,你要有空,抱一盆回去替你那君子兰做个伴儿。”

我没应声,只是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里咯噔响了一声。刚要迈步,老吴又叫住我,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小塑料包:“你以前托我带的麦冬草籽,我多留了一包,荫凉处种,别晒大太阳。”

我攥着那包草籽往外走。花鸟市场的顶棚泛着铁锈的暗红色,阳光从侧面斜进来,把摊位上的一排金桔照得透亮。市场出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明天的温度预报,底下有只虎皮猫卧在保安的大腿上,尾巴尖一垂一垂地晃,正搭在“花街引导示意图”的牌子边上,那张图是手画的,红箭头终点写着三个字:请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