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宝山快餐哪条路|一张旧饭票引出的牡丹江路寻味记
这张泛黄的纸片,1987年印的,上头“宝山快餐”四个红字褪成淡粉。我把它夹在《上海县地理志》里当书签,一夹就是二十多年。昨天翻书,纸片滑出来,我才想起当年为了一顿午饭,蹬着自行车跑遍大半个宝山的事。你说上海宝山快餐哪条路?别急,我这张票根就是答案的引子。
先说清楚,那时候宝山还没并区,淞宝地区就几条热闹马路。我教书的学校在友谊路,午休只有一个钟头,师生都就近解决。但谁要是昧着良心说友谊路上有像样的快餐,那是对“快餐”俩字的侮辱。真正有人气的,在牡丹江路,从友谊路拐过去,骑车五分钟,一路下坡,风从耳朵边刮过去,能闻到前面飘来的油镬气。
牡丹江路不是一条直路,它跟同济路交叉,又跟盘古路搭界,路口那家“宝山快餐”店,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红字,跟这张饭票上的字体一模一样。老板姓龚,苏北人,颠勺力气大,青椒肉丝盖浇饭堆得冒尖,饭要加两毛钱才管够。1985到1990那几年,这家店门口天天排长队,穿蓝色工装的、穿灰布中山装的,还有我们这些夹着教案的,都挤在油腻腻的玻璃窗前等出餐。
一张饭票的来历
这张票是1987年4月12号买的,那礼拜正好区里搞教学比武,我抽到下午第一节课。中午来不及回家做饭,同事老周拉我去牡丹江路。他掏钱买票,一人一张,面值一元五角,含一份大排饭加一碗紫菜汤。票是硬纸板印的,撕的时候要沿着虚线,撕歪了,食堂窗口的阿姨还不收,说“票不齐整,账对不上。”
那天我端着搪瓷碗,蹲在店门前的马路牙子上吃。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大排卤得入味,肥肉部分一咬就化,瘦肉纤维里嵌着八角香。我记得旁边蹲着个装卸工,把饭盒搁在膝盖上,吃得呼噜呼噜响,吃完拿袖子一抹嘴,又点一根“大前门”,说:“宝山快餐哪条路?记住了,就是这条路,牡丹江路,来一回对一回。”这句“来一回对一回”,我在饭桌上给每届学生都讲过。
店前的变化与不变
前年我老同事的儿子结婚,酒席设在牡丹江路新开的商业广场里。我特意提前两小时到,想找那家老店。找不到,原址上是一家品牌奶茶店,玻璃门擦得锃亮,店门口迎宾的小年轻穿着统一制服,笑容标准得像印刷品。我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鞋,地面光溜得能照见人影。我以前蹲着吃大排饭的地方,铺了透水砖,种了整排桂花树,九月开花,香得熏人。
但也不是全变了。往盘古路方向走三百米,还有一家老式的面馆,老板换成了龚师傅的女婿。菜单上仍旧有那碗紫菜虾皮汤,两块钱一碗,碗沿缺了个小口,跟我当年使的那只搪瓷碗的缺口位置一样。我问他:“快餐还做吗?”他说:“做,但都改外卖了,店里的炉灶只烧面浇头。”他指了指墙上挂的褪色价目表,最底下一行还写着“宝山大排饭,五元五角”。那行字不是印的,是圆珠笔手写的,笔划歪斜,改过数字。
| 当年(1987前后) | 现在(大致年份) |
| 一元五角饭票,窗口排队 | 扫码下单,外卖骑手取餐 |
| 蹲马路牙子吃,铁皮棚挡风 | 商场空调间,卡座有充电口 |
| 大排饭是硬菜,一周吃一次算改善 | 黄焖鸡、猪脚饭、螺蛳粉任选 |
“饭是那些人,路是那条路,就是肚子没有当年饿了。”我走的时候,龚师傅的女婿递给我一包辣酱,自家熬的。他说这是老配方,当年他丈人用来拌大排饭的。
我接过辣酱,塑料瓶外面贴着手写标签,写着“龚记 不加防腐剂”。我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红油浮面,辣椒籽沉底,味道跟三十多年前一样冲鼻子。回家路上我专门绕道,又从牡丹江路那头骑到盘古路这头,看见那棵老梧桐还在。树底下当年停自行车的水泥台阶,被谁抹平了一层,新抹的水泥颜色发白,跟边上发黑的旧面拼在一起,像一块膏药。
梧桐树枝叶遮天,风一摇,光斑在地上跳。我停下车,把辣酱塞进车筐,又摸出那张饭票——纸边已经卷起来了,油渍泛出褐斑。我寻思着哪天得用透明胶把它裱一下,免得哪天受潮,碎了。可是又觉得,碎了也就碎了,谁能把一顿饭留住呢。
那棵梧桐树底下,一只橘猫正拿脸蹭树根,蹭够了,抬头朝我“喵”了一声。它脖子上没有项圈,毛色油亮,想必牡丹江路这条街上,还有人喂它。它那声叫唤让我想起当年蹲在马路牙子边吃饭时,也有只黄猫这样瞅我,我掰了半块大排扔给它,它叼着就跑,一溜烟不见了影子。不知道那只猫后来活到哪一年,也不知道眼前这一只,是不是它哪一代的重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