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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沥镇鸡窝在什么位置|寻访绕不开的养鸡老地方

你要问横沥镇鸡窝在什么位置,我先给你个大方向:老镇区东边,顺着河涌走,过了旧粮仓那片,再拐进榕树头那条泥路,走到闻到鸡粪味的地方就是。别嫌这说法糙,我在横沥修了二十年单车,给人指路向来只讲闻得到的东西。有人拿着手机地图找,转三圈找不着,最后还是要问我这个蹲在路边修车的老头。

先列干货:鸡窝最容易找错的几个点

  • 镇中心菜市场后面那个铁皮棚不是鸡窝,那是人家临时放活鸡的周转笼,晚上收摊就拉走。你闻到味往里钻,撞见的是卖菜阿婆的塑料桶和烂菜叶。
  • 老供销社斜对面那排红砖平房也不是鸡窝,曾是个孵坊,九几年倒闭了,现在堆着水泥和空酒瓶。门板上用粉笔写着“此处不卖蛋”,写了十来年。
  • 真正的鸡窝在河涌东岸,那棵歪脖子龙眼树底下。你沿着石板路走,数到第三个电线杆,看杆子上有没有人用红漆画了个圈——那是我们修车时随手标的下雨积水点,凑巧正好指到鸡窝方向。
  • 别在大中午去,那时候村里人都在午睡,鸡也瞌睡,整个棚子安安静静的,你看不出名堂。要傍晚去,鸡归笼前闹腾得最凶,隔着半条田埂就能听见。

我头一回真正看清那个鸡窝,是1998年夏天。有个阿婆推着凤凰单车来补胎,后座绑着两个竹篓,里面装了七八只芦花鸡。她说要送去“老地方”寄养,我说你这车圈都偏了,得校正。她就坐在我摊位边的石墩上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花生,剥着吃,壳扔一地。我问她老地方在哪,她拿花生壳朝河那边一指:“就那颗龙眼树根底下,一直如此的,你修车修了恁久,不曾去过?”我说我只认车,不认鸡。她笑了一声,花生壳掉了一地。

后来我自己去了一趟。路确实不好走,过了旧粮仓以后地都是土路,雨天两脚泥,天晴了又晒得开裂。那鸡窝搭得不算小,三面是竹片围栏,顶上是石棉瓦,压着几块红砖。门是一块旧木板,用铁丝拴着。门口搁了一只搪瓷盆,盆里剩着半碗鸡食——碎米混着菜叶子。没见着人,倒是有一只黄狗趴在旁边,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趴下了。狗不怕人,说明这儿平日里人来人往,不算个藏掖的地方。

再说几句体己话:问这个位置的人,分三种

第一种是外地收鸡蛋的贩子,骑着电动三轮,手里攥一张皱巴巴的地址,问我是不是这儿。我跟他们说,只管敲门,里面住着个姓梁的老倌,鸡窝是他家老头留下的,现在他媳妇女婿管着,人好讲,谈得拢价格。

第二种是镇上的年轻妈妈,牵着小孩来,说想买两只土鸡回去炖汤。她们往往到了门前又犹豫,嫌场子乱,怕小孩踩到鸡粪。其实里面收拾得蛮干净,每天晚上都用河涌水冲一遍地,就是气味躲不掉。梁家媳妇常跟人说:“养鸡哪有个不味的?你要吃没味的鸡,去超市买冰柜里的。”这话堵得人没话讲。

去年中秋前,我在河涌边碰到一个穿黄胶鞋的汉子,提一把钩刀,问我鸡窝是不是搬了。我说没搬。他说那怎么门上挂了两把锁。我说那大概是国庆放假,他们全家去珠海看儿子了。他愣了半天,又问一句:“那我家那只差点被黄鼠狼叼走的鸡,要等他们回来才能送回?”我说你倒先寄在我车棚里吧。他竟然真的从三轮车斗里拎出一个蛇皮袋,袋口扎着,里面扑扑地动。

第三种人,是跑长路的司机。从广州方向过来,下了县道,想找个地方歇脚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蛋可以带一箱回家。他们问我的时候通常开着车窗,半边胳膊搭着,手机架在空调出风口上。我回答他们:导航搜“龙眼树”不行,你应该搜“横沥中学”,往南边那条进村路走,看到旧变电房拐弯,再问一下路人。但实际更简单的法子是别开车进去,村里路窄,两辆面包车会车都难,鸡毛鸡粪气味一阵阵飘,你开窗反而受罪。

最后说点实在的:里面到底啥样

笼舍布置三排竹木搭的架,每排分四格,一格关四五只母鸡。地上垫着晒干的稻草和谷壳,一周换一次。
食槽水槽食槽是拿旧铝锅改的,焊了根铁条做提手。水槽是剪开的汽车轮胎,横在墙根,每天清两次。
光照通风东面开了两个包铁皮的小窗,只能推开一条缝。顶上石棉瓦有几处漏光,雨天要拿塑料布遮。
看守间东墙角落搭瞭望小棚,一张折叠桌一把躺椅,桌上有个巴掌大的老式收音机,声音沙沙的,总在播粤剧。

有回我帮梁家女婿去换三轮车的内胎,顺带进棚里待了几分钟。那感觉是亮的,不闷——石棉瓦虽然旧了,但日头透过那些漏光的小孔,在地上打出好多道光斑,鸡就在光斑里啄来啄去。梁家女婿说,这棚子的地基是七十年代生产队堆化肥用的台子,后来废了,私人的托养鸡就选了这块地,抗风,不怕淹。我踩了踩那台子的角,水泥硬得很,边角磨得圆溜溜的,比我这修车摊的年纪还大。

再说白一点,站在那个位置,能看见河涌转弯处的水面反射着午后的光,晃得人眯眼。不远处有户人家晒了几竹竿的衣服,风吹过来,蓝的白的衣裳在空中飘,鸡窝的影子就跟着淡淡的晃动。那天离开时,我帮梁家女婿把换下来的坏内胎卷好塞进工具袋,他递我一支烟,我没抽,他也就顺手夹在耳朵上,又弯腰去赶一只想跑出栏的小公鸡。

狗的链子在水泥台上拖着,发出细细的金属刮擦声。我骑上我那辆三手嘉陵摩托车往回走,后视镜里看见那个打盹看鸡的陌生汉子从躺椅上起身,拿起长勺子往食槽里添了一勺碎米,水勺子碰着铝锅沿,当啷一声,传得挺远。那只黄狗警觉地抬起头来,耳朵竖了竖,又慢慢趴了回去。车过了旧粮仓,拐上柏油路,后视镜里河涌方向的天正红着半个边,有个穿橙色背心的收蛋贩子骑电动车迎面过来,车把上挂着脱了漆的弹簧秤,一晃一晃的,好像隔着一整个田野的时光,也没有后半句要叨的了。我加紧了一脚油门,往棚子那边回去,那门板上铁丝拴着的地方,风吹过,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