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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手认识的女的线下见面来的是另一个人|公园凉亭里的一场乌龙

“老张,你等等——你说那女的是快手认识的?”我端着搪瓷缸子,刚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屁股还没捂热乎,就被老张这句话呛得差点洒了茶水。

“可不是嘛!”老张一拍大腿,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我,“上礼拜六的事,到现在我都没缓过劲来。”

“你先别点烟,说清楚。”我拦住他掏打火机的手,“你们约在哪儿见的?”

“东四那条街上的肯德基,下午两点。”老张把烟夹在耳朵上,叹了口气,“我在门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来了个穿红羽绒服的,我寻思应该就是她了——快手上她头像穿的就是红的嘛。”

“那后来呢?”旁边修自行车的刘瘸子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沾了黑油的棉纱。

“后来?”老张苦笑一声,“我迎上去刚叫了声‘小李’,那大姐一愣,说‘你谁啊?我是来给我儿子取落下的书包的’。”

我差点没憋住笑。凉亭里挂的鸟笼子里的画眉都跟着扑棱了两下翅膀。

一张快手上的照片,十句没对上的话

老张五十有三,在街道办旁边的五金店干了大半辈子。去年老伴走了以后,儿子给他买了部智能手机,教他刷快手。老张说他就喜欢看那些修拖拉机、焊铁门的视频,结果不小心关注了个女的,天天发做红烧肉的段子。

“那女的自称姓李,四十七,在朝阳那边的超市上班。”老张掰着手指头,“她快手上发的照片,圆脸,齐刘海,穿个碎花围裙,看着挺和善。我给她私信,说想学两手家常菜,她回得挺快,说可以见面聊。”

“你就这么信了?”我问他。

“那有啥不信的?”老张梗着脖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看走眼?结果那红羽绒服大姐说她身份证上姓赵,根本不是小李。”

“那真小李呢?”刘瘸子追问,手里的棉纱拧成了一团。

“后来才知道,快手那个账号是她侄女的。”老张摆摆手,“她侄女在河北廊坊呢,回了趟北京走亲戚,顺手登了那个账号。那天来的赵大姐就是她姑,压根不知道什么做饭不收钱的事。”

我听得直挠头。这事的弯绕得比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根还乱。

凉亭里的五路公交和二锅头

我们仨坐在凉亭的条凳上,旁边是几辆歪着的共享单车,蓝一辆黄一辆。远处那棵国槐底下,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正为了“马后炮”还是“卧槽马”吵得面红耳赤。

老张抽了口烟,烟圈慢慢往上飘,跟头顶上那根斜拉的电线缠在一块儿。

“我最后请那赵大姐喝了杯九块钱的九珍果汁,她跟我说:‘大哥,你这人实诚,就是眼神得去配副老花镜了。’”

刘瘸子哈哈大笑,拍得自己的残腿啪啪响:“你这不闹笑话了吗?你连人家真人长什么样都没对上号!”

“那能怪我?”老张急了,“她快手发的照片,每张都开着美颜,磨皮磨得跟瓷碗似的。我老婆活着的时候从不用这东西,我哪知道现在照片都能‘换脸’?”

“行了行了,老张。”我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情况我懂。不过你想想——要是真是那小李本人来了,你打算聊什么?”

老张张了张嘴,愣住半天,半晌才说:“我就想问红烧肉怎么炖得不腻……顺便问问她超市什么牌子的酱油打折。”

这话说完,我们自己先笑了。凉亭外的日头已经开始往下斜,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黑色的绸布铺在水泥地上。

事后的处理办法,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寻思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跟老张说:“你回去再搜搜那个账号,给她侄女留个言,说明白情况。别别扭扭的,显得咱们大老爷们没礼貌。”

老张点头:“留了。我发了一段语音,说‘姑娘,我是那天请你姑喝果汁的大叔。你那个账号以后要是发做菜的视频,我还能看吗?’——她回复说‘随便看,点个赞就行’。”

“这不就得了?”我说,“人家姑娘也没把这事当回事。再说了,你通过快手认识的女的,线下见面来的是另一个人——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着一回急,但你得这么想:好歹人家没骗你钱,也没让你掏钱买什么‘直播设备’。”

“那倒也是。”老张摸了摸鼻子,“后来那赵大姐还给我推荐了个治老寒腿的膏药,说是她老公在同仁堂药店买的,我把电话记下来了。”

刘瘸子插嘴:“那你这趟也不算白跑——认识了个人,得了张膏药方子,还喝了一杯九珍果汁。”

我看着老张把烟头掐灭在石凳缝里,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东西。快手这个玩意儿,就跟当年胡同口的大喇叭似的,喊一嗓子,谁知道来的到底是谁呢?但日子不就这么过么——你等的人没来,来的人也能跟你聊上二十分钟。凉亭外修车铺的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歌,调子模糊得像隔着水听。

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回家把那条红烧肉的视频再研究研究。那姑娘说了,秘诀是最后加半勺白糖。”

他往东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冲我喊了一句:“对了,下礼拜五我约了赵大姐的邻居,说是在菜市场门口见——这回我让她手里举着半颗大白菜,总对得上号了吧?”

没等我接话,他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影子。刘瘸子低头继续摆弄他的车链子,那只画眉鸟忽然叫了一声,又安静了下去。我看着那把老槐树叶子飘下来,落在刚才老张坐过的石凳上,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后来我又琢磨了琢磨:说不定哪天我也得下个快手,总不至于每次认人,都靠人家手里提的什么菜。歇够了,我也起来,背着双手,慢慢往家里踱去。太阳就快落山了,明早醒来,凉亭里肯定又有人讲新的段子,管他真的假的,有人听就行了。楼上的王老太刚收完被单,冲我喊了一嗓子,我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就挥了挥手,糊里糊涂地朝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