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老街后面小巷子在哪里|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砖缝小路
我站在蒲溪桥的桥头,手里的相机镜头盖第三次掉在地上。一个穿蓝布围裙的阿婆从旁边炸臭豆腐的摊子后面探出头,油锅里的热烟把她额前的白头发燎得卷起来。她看了我一眼,用铁夹子朝桥东头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指了指:“你找那条小巷子?就在树叶最密的地方,闸口边上。”
那是2018年7月,我刚到七宝老街做“老街非景点路径”的选题。你要问七宝老街后面小巷子在哪里,其实本地人很少用“后面”这个词,他们管那些从主街岔出去的窄弄堂叫“闷巷”。闷巷没有路牌,没有门灯,被两侧三层老砖楼的滴水檐压着,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也只在地面上漏出一手掌宽的亮光。
闸口的第三块青石砖
顺着阿婆指的方向走了二十几步,我看到左手边有一扇钉满铁皮的木门,门上用粉笔写着“修伞”。门虚掩着,推开后是一条往北延伸的窄巷,宽度刚够一辆黄鱼车推进去。巷口的地面上,第三块青石砖缺了一角,缺口的形状像一只倒扣的蝌蚪——这成了我之后三年里认路的唯一标记。
真正的转折在巷子中段。第一进的墙是红砖的,往里走七八米,突然变成灰白色水磨石墙面,上面嵌着三块老门牌:“北西街57号”“北西街57号甲”“北西街57号乙”,搪瓷的底子掉了大半,但蓝漆的字还能认。57号甲的门锁着,锁眼里塞着半截火柴棍;57号乙半开着,里面传出收音机播评弹的声音,混着一股桐油味。
到了第二进,巷子又窄了一截,两边墙的间距目测只有九十厘米。我这人肩宽四十多,加上相机包,几乎是侧着身子蹭过去的。墙上离地一米二的位置,每隔三步就有一个碗口大的铁环,环上拴着湿漉漉的麻绳,绳的另一头搭在二楼窗户的铁栅栏上——这是老住户晾衣服的办法。
三层楼里住的什么人
第三进最里面的那栋三层楼,就是典型的老街后巷民居。一楼是灶披间,水泥砌的灶台上放着一个铝制饭盒,饭盒盖上贴着标签,写“王38号”,底下压着一张2015年的《新闻晚报》。二楼住着两个退休的纺织厂师傅,他们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把藤椅搬到门口,把巷子堵去一半,有人经过也不让,只是抬抬下巴示意你从椅背后面绕。
我第二次去的时候,碰见三楼那个瘦高个男人下楼倒垃圾。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海魂衫,走到铁环前顺了顺麻绳,突然转身问我来做什么。我说找巷子。他歪着头打量我几秒,用上海话说:“侬寻到这条巷子做啥?这条巷子不通街的,走到底就是一面墙。”
他说的是实话。这条闷巷走到头六十米左右,正前方是一堵青砖墙,墙角立着一只锈成赭红色的铸铁消防栓,消防栓的盖子上刻着“2001”四个字——那应该是最后检修的年代。
但墙上开着一扇小门,涂着深绿色的油漆,门高不到一米七,得弯腰才进得去。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排水明沟,沟上盖着水泥板,踩上去有“轰隆”的空响。沟对岸是一片菜地,种着鸡毛菜和香葱,菜地再过去就是七宝体育公园的围墙了。
真正的“后面”在哪儿
你要问七宝老街后面小巷子在哪里,我后来摸清了两条岔路。一条是从北西街57号乙的灶披间窗户翻出去,那里有一架木梯子,梯蹬磨得挂了包浆,通到天井顶棚,再从顶棚的缺口跳到隔壁布店二楼的后阳台上——不过这条路走通的时候少,布店养的猫会把梯子蹬歪。另一条是从主街卖海棠糕的老周家门口往里走,穿过一个堆满纸板箱的过道,能看到铁皮楼梯,楼梯口挂着“私人住宅”的木牌,但牌子下面挂着钥匙。
我最后一次走完整条巷子是去年冬天,下小雪的那天。巷子地面湿滑,两侧屋檐结了冰溜子。走到那扇绿门前面,发现门下垫了块红砖——砖头上用油性笔写着一个“放”字。我弯腰推开门,看见排水明沟的水面上漂着一只塑料拖鞋。
鞋是新的,橙红色,左脚在闸口这边搁着,右脚已经漂到菜地那头去了。沟边蹲着一个老头,戴着毡帽,用一根竹竿扒拉那只鞋,杆头绑着铁钩。他也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等雨大了再勾。”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雪把肩膀打湿了,他始终没让开,竹竿在水面上来回画着圈。积水里的泡沫板和小鱼苗,顺着他画出来的圈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