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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鸡窝街是哪条街|老城区白墙灰瓦的巷子如今只剩半边

问了几位街坊,才把方向弄明白。鸡窝街不在汉口热闹的江边,而在武昌老城粮道街拐进去的一条支巷。巷口挂着蓝底白字的门牌——鸡窝街,搪瓷面掉了几块漆,露出铁锈底子。九月末的下午,太阳斜晒着水泥地,巷子里没人,一只黄猫卧在电表箱上舔爪子。我摸出本子记下门牌号的间距,从1号走到末尾,总共27个门牌,贴着墙根数过去的。

巷子北段:老房子还留着七十年代的骨架

北段七八户人家,砖墙刷过白灰,雨水在墙脚洇出黄渍。二楼窗台搁着搪瓷盆,种着韭菜和朝天椒。一位穿棉绸衫的太婆坐在门口择芹菜,我问她这条街为什么叫鸡窝街,她笑了一下,说“鸡窝街嘛,老早以前养鸡的人多”。她指着对面墙上一排生锈的铁钩子,“那是我公公的,他以前收活鸡,钩子挂秤”。铁钩共五只,间距一掌宽,钩尖朝上,其中一只弯得厉害,像是用力过猛掰的。

太婆说她嫁过来四十七年,刚进门时巷子比现在热闹,家家门口垒着鸡笼。竹篾编的笼子,高一米二左右,底下垫着煤灰,每天清晨倒出来扫进沟里。雨天最难闻,鸡粪泡了水,顺着墙角流到巷口。她进屋翻出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卷起,照片里几个女人蹲在井台边杀鸡,身后就是竹笼。鸡窝街这个名字,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1971年春,第三季度交蛋任务完成”。

井台还在巷子中间,水泥砌的,井口盖着木板。我掀开木板看了看,水面离井口大约四米,漂着几片梧桐叶。太婆说这井一九九八年停用,自来水通了以后就没人来打水了。

巷子南段:拆了一半的墙和一家修锁铺

南段就到了拆迁线。灰砖墙被推倒半边,断面露着红砖和稻草泥芯子,钢筋弯成麻花状。废墟上长着构树,叶子灰扑扑的,枝条压弯了。墙根摆着两台旧缝纫机,蝴蝶牌,台面蒙了灰,机头锈住转不动。再往前走三十米,修锁铺还在营业,门脸是木头板拼的,刷了绿漆。

师傅姓范,六十二岁,坐一张矮竹椅,戴老花镜,正在锉一把黄铜钥匙。铺子里挂着几百把老式挂锁,从巴掌大的牛头锁到拇指长的行李箱锁,整面墙满满当当。他听我问街名,头也没抬,“鸡窝街这个叫法,是因为巷子窄,两边的屋檐搭过来,远处看像鸡窝拢起来”。他用锉刀指指头顶——两排老屋的二层楼板向外探出,木梁交叉撑着,从巷底往上看,天空真的只剩一条窄缝。

我问他什么时候搬,他说不急。“钉子户没当成,前头那户早搬了,我这铺子现在主要修老居民的电饭煲。”他拉开抽屉给我看零件,弹簧、保险丝、定时器,分门别类用小药瓶装着,瓶身贴着胶布写字。他补了一句:“你要是写过日子的东西,找我还行,要是找鸡窝街的故事,我讲不好。”

“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会哄人,墙不会。你看这砖,一半老一半新,中间那条缝就是年份。”范师傅用锉刀在墙上画了条线,我上去摸了一下,指腹蹭下细砂。

走访笔记:两件实物,一段墙缝里的碎竹篾

我蹲在拆迁线的断墙边,看到碎砖缝里卡着一截竹篾,约莫二十厘米长,约莫指头宽,劈得很薄,泛着暗黄色。把它抽出来,竹篾有弹性,能弯成半圆,像是编鸡笼剩下的边角料。旁边还有巴掌大的一块青瓦,瓦面刻了个歪歪扭扭的“龚”字,大概是当年哪户人家的记号。瓦片被雨水洗得发白,刻痕里嵌着黑泥。

翻到拐角处,一个铁皮水桶倒扣在地上,桶底凹了一块,边缘锈成锯齿状。桶身用白漆写着“王记水电”四个字,颜色褪了大半,笔画边缘的漆皮卷翘,像干裂的河床。我把竹篾和瓦片放进背包,掂了掂,很轻。巷子走到头,是一片空旷的平地,碎砖铺了一层,脚踩上去嘎吱响。远处有人在废钢筋上敲敲打打,声音传过来,带着回响。

回程时又经过修锁铺,范师傅已经把钥匙攒好了,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下,夹进一个牛皮纸袋。他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做事。我走到巷口再望一眼,那根蓝白门牌还在,遮阳棚的影子斜斜扫过“鸡窝街”三个字。旁边灯柱上贴了一张寻猫启事,写着“三日未归,胸口有白斑”,落款没有电话,只在角落画了一只小猫。

黄猫还在电表箱上,换了个姿势趴着,尾巴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