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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老城关庙巷子口那排红灯笼

你问德州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我把搪瓷缸往柜台上一搁,指了指店门外那条斜插进老城区的巷子。现在那儿立着块蓝底白字的“便民服务点”牌子,墙皮剥落得露出红砖,巷口第三根电线杆上还拴着去年春节没摘干净的铁丝。我在这条街开了十三年杂货铺,看着它从满巷子药酒味变成如今卖煎饼果子和手机贴膜的混搭模样。

要论这回事的来龙去脉,得从1997年春天讲起。那年德州刚通火车,老火车站往南三里地有条关庙巷,两边的梧桐树还没长拢,枝桠在头顶打架。巷子里原本只有三家铺子——王记修车摊、李嫂裁缝店、还有我这家卖油盐酱醋的小门脸。后来铁路上的装卸工越来越多,下了夜班总吵着腰酸背痛,不知谁先搬来两张折叠床,挂块“松骨”的木板子,那行当就算开了张。

头两年规矩得很。来的都是熟脸,装卸队的赵大个子、面粉厂的老周,趴在床上让人拿热毛巾敷敷肩颈,再抹点红花油推拿几下,临走丢下五块钱。“那就是个力气活,”对门修车的王师傅蹲在门槛上嘬烟,“跟抻面一个道理,得使巧劲。”巷子里飘着药油和柴油混合的气味,傍晚时分,各家门口支起煤炉,铝锅里咕嘟着白菜粉条,蒸汽把红灯笼熏得晃悠悠。

到了2003年,非典过后生意忽然变了味。巷子西头新开了两家装修敞亮的店,玻璃门上贴“泰式”“韩式”的花体字,霓虹灯管从傍晚亮到天亮。我隔壁的杂货铺夜里十一点还能听见高跟鞋敲石板路的声音,叮叮咚咚,像下雹子。那年秋天有个穿貂皮外套的女人来买矿泉水,付钱时从手包里掉出张名片,上面印着“养生会馆”,地址写的就是这条巷子。她把名片捡起来,冲我笑了笑:“老板娘,以后有人问德州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你就让人家往亮灯的地方走。”

我那时候才明白,这行当早不是拿热毛巾推背那么简单了。工商所的老刘隔三差五来转悠,有一次他坐在我店里喝了一下午茶,跟我说:“别掺和,这巷子迟早要整治。”果然2009年创卫,城管开着卡车把那几家霓虹灯店封了,贴封条那天,穿貂皮的女人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个编织袋,回头看了好久才走。梧桐树锯了半边枝子,说是挡了消防通道。

现在的光景

如今这条巷子改名了,叫“关庙便民巷”,西头那片房子租给了开快递驿站的小两口和一家卖螺蛳粉的。剩下的老铺子,我一家,李嫂的裁缝店改成了干洗店,王师傅修车摊搬到了巷尾,还捎带卖电动车雨披。偶尔还有外地人举着手机问我:“老板娘,德州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我指指巷子尽头的社区理疗室——那是个正规的盲人按摩店,玻璃窗上贴着价目表:全身推拿四十元,足底三十元,营业到晚上九点。

盲人师傅姓吴,今年五十多,眼睛是先天性的,手劲儿却大得惊人。他说他2006年从河南来德州,先在澡堂子里给人搓背,后来考了盲人医疗按摩资格证,前年才搬进这巷子。他店里总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播评书,《隋唐演义》听了三遍。“比当年的手艺干净多了,”他一边按着客人肩膀一边说,“那时候巷子里那些店,有几个真懂经络的?”

“推拿是门手艺,不是门脸。”老吴说这话时,手上的力道稳稳当当,客人已经打起了鼾。

那排红灯笼哪去了

去年冬天,巷口最后两只红灯笼被风吹掉了一只,另一只挂在电线杆上晃了半个月,最后被社区网格员摘走了。现在那儿贴着一张“禁止占道经营”的告示,下面是疏通下水道的广告,花花绿绿,像补丁一样摞着。你要是再问德州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我就领你走到巷子中间,指指老吴那间挂着“盲人推拿”白牌子的屋子。门帘是蓝色的,洗得发白,掀开能闻到淡淡的艾草味。

前些天下雨,有个老太太来我店里躲雨,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印着当年那家“泰式养生”的地址。她问我这地方还在不在,我摇摇头,她就把纸片揉成一团扔进了门口的垃圾筐。“我老头子以前总说去那解乏,”老太太望着雨帘,“后来他走了,我才知道那地方不正经。”雨停了,她也没留名字,拄着拐棍慢慢往巷子深处走,拐棍点地的声音,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老吴的收音机从屋子里飘出来,正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北风,降温。我关上店门,把门口扫扫,看见那片揉皱的纸片还躺在筐里,纸角上印着半只粉色的莲花图案,被雨水洇得模糊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照在老吴门前的艾草堆上,影子斜斜地拉长,一直伸到当年那家门脸的位置——如今那儿搁着一辆快递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