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高湖村晚上耍的地方|夜戏凉亭与旧埠头的闲话
老兄,你信里问高湖村夜里能去哪里耍,这倒是勾起我不少旧事。我在这村子的祠堂边住过三个夏天,晚上耍的去处不算多,但每处都扎扎实实,够你消磨一两个时辰。你莫急,听我慢慢写来,权当是咱俩坐在石阶上,对着蚊子扇蒲扇说话。
一、大王庙前的晒谷场,最闹热的光景
晚上七点半一过,大王庙前那片水泥晒谷场就活了。早年间村里没修戏台,戏班来了就卸下门板搭台子,现在虽有了正经戏台,大伙儿还是习惯在晒谷场边上围坐。我头一回撞见的是一台闽剧《荔枝换绛桃》,台上唱到“三更鼓响月西斜”,底下卖甘蔗的阿婆正好削完一根,青皮甘蔗剁成三截,五毛钱一截,咬一口嘎嘣脆,汁水甜得粘手。
晒谷场靠东有盏老汞灯,灯罩熏得发黑,但亮得晃眼。灯下摆着四张象棋桌,是村支书用旧门板钉的。下棋的老陈头总把“将军”喊得山响,旁边看棋的修车摊师傅就嗤他:“你这炮隔山打牛,牛在哪儿?”有一晚,一个穿蓝布衫的后生连着赢了五盘,老陈头把棋盘一掀,回家拎来半壶青红酒,说“赢棋的喝,输棋的闻”。那后生也不客气,仰头灌了三大口,抹嘴唱了句“好汉坡前等好汉”,满场人笑到前仰后合。你要去,记得带个小马扎,石头墩子坐久了硌得慌。
村口卖光饼的哑巴叔每晚八点推车来,光饼夹辣菜,一块钱一个,辣得人直吸溜,可第二天还想去买。
戏只演到九点半,散场后场子空一半,剩下的是打羽毛球的中学生,还有练太极的退休会计。那个会计姓吴,总穿白绸衫,慢悠悠比画“野马分鬃”,旁边石凳上搁着他老伴泡的茉莉花茶。有一回我坐近了看,他停下来纠正我:“小伙子,你肩膀僵得像扛着锄头,放松,让手自己走。”我试了几天,还真觉出点门道。
二、后港旧埠头,看船影与萤火虫
要是想躲清静,沿村后那条土路走七八分钟,就是旧埠头。早年间乌篷船从这里运米运盐,如今只剩几根青石桩,拴着一艘破水泥船,船底朝天,成了孩子们捉迷藏的堡垒。夜里九点后这里几乎没人,只有河水拍石头的声响,闷闷的,像有人在底下敲鼓。我去过好几回,带上那把断了腿的竹躺椅,往石桩边一放,躺着看对岸稻田里的萤火虫。村里人说,以前萤火虫多得能当路灯,现在少了,但夏天运气好还是能见着几十只,忽明忽暗的,像谁在打手电找东西。
| 地点 | 晚间时段 | 主要活动 | 带什么 |
| 大王庙晒谷场 | 19:00-21:30 | 闽剧、象棋、羽毛球 | 小马扎、蒲扇 |
| 后港旧埠头 | 21:00之后 | 看河、纳凉、钓小龙虾 | 蚊香、长袖衫 |
| 村部老榕树下 | 20:00-22:00 | 老人讲故事、打牌 | 手电筒 |
埠头北边有截废弃的水泥管,直径有两臂宽,村里小孩管它叫“滑梯”。我亲眼见三个男孩从管口滑进去,又从另一头钻出来,浑身沾满干苔藓,笑得像三只泥猴。你要是带娃,倒是可以让他们玩这个,但得盯着点,管子壁上有锈。有一晚我坐在那里,听见管子里传出嗡嗡的回声,像远处有人吹埙,后来才明白是风灌进管口的动静,竟也听出几分韵致。
三、村部老榕树下,听古与乘凉并做
村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少说有一百五十年,胡子一样的气根垂到地面,围出一圈天然的座椅。晚上八点,守门的老闵就拉出电线,挂上一只四十瓦的灯泡,树下这就成了大人们的夜谈场。老闵有个铁盒子,里头装着旱烟丝和卷烟纸,谁讲得精彩,他就递上一根现卷的烟。聊的大多是村史旧闻,哪年发大水淹了半座庙,哪年戏班子唱《白蛇传》唱到假戏真做,两个演员下了台还在闹别扭。老闵今年七十二,讲起这些来从来不重样,讲到关键处就停住,喝一口茶,说“后面的你们猜”,急得人直拍大腿。
场次安排要记牢
- 正月初三到初七:晒谷场连唱五天“平安戏”,戏台上要挂红灯笼
- 农历六月十九:埠头放河灯,纸糊的荷花灯,一块钱一盏,卖灯钱捐给村小学
- 每个周末晚:榕树下有老式露天电影,投影仪映在白墙上,常有人被来晚的影子挡住画面
不过你若是想找个能吃点喝点的地方,那还得是村西头赵嫂家的凉茶铺。铺子其实就支在自家门口,两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卖绿豆汤、银耳汤和腌萝卜。赵嫂的银耳汤她炖足两个钟头,汤稠得能在碗壁上挂住,一碗两块钱,碗底垫着三颗去核的红枣。晚上她铺子里常坐着几个打牌的中年人,打的是福州老牌的“五十K”,输的人要学一声猫叫。有一回一个电工师傅输了,学得极像,连隔壁屋顶上的真猫都“喵”了一声回应,在场人无不笑得伏在桌上。赵嫂也不赶人,只管添茶加水,到十一点收摊时,她还从灶膛里掏出几个焖红薯,用旧报纸包了塞给走得最晚的那几个——她说夜里走凉路,胃里得有点热乎的。
有一回我吃罢红薯,沿村巷往回走,见一户人家铁门半掩,门内透出暖黄的灯,一个老妇人正坐在竹椅上编斗笠,荆条在她指间翻飞,地上剪影落在水缸沿上。她头也不抬,哼着一段没词的调子,曲调像潮水退又涨,涨又退。我站了半晌,直到她起身去里屋拿竹篾,才发觉自己忘了记下那调子。到现在,我还能哼出个大概,但说不清是几拍。你要有心,可以替我再去听听,看那老妇人还在不在那盏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