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王垌村有没有泄火的地方|村东干渠与老茶棚的去火记忆
你问王垌村有没有泄火的地方,我头一个想到的不是药铺,是村东那条干渠。1984年,二七大堤加固,干渠从村东穿过,渠底铺了青石,渠岸栽了两排白杨。夏天傍晚六点半,日头斜着从杨树叶缝漏下来,渠水才没脚踝,凉气却从脚底板往上窜。孩子们光脚踩水,大人蹲在渠沿抽烟,那水声哗哗的,人声嗡嗡的,火气就这么一点点泄没了。
干渠的石阶与铁皮桶
干渠中段有一处水泥台阶,是十七户人家凑钱修的,台阶宽三尺,正好容两个人在渠边蹲着。台阶第三级上嵌着块红砖,砖上刻着“利民”俩字,是泥瓦匠老黄拿洋钉划的。老黄今年七十六,还在村口修鞋。他说那年夏天,渠里放过鱼苗,白鲢和草鱼混着,孩子们用竹篮捞,捞上来的鱼搁在铁皮桶里,桶底垫荷叶,回家让娘拿油煎了,连刺都是酥的。
泄火这件事,王垌村人从不干等。渠水是活水,上游连着岗李水库,水位涨落跟节气走。小暑前后,渠里水最大,凉气最足。这时候村西头干活的汉子们收工,不急着回家,先绕到渠边,脱了汗衫,拿渠水往胳膊上撩,一撩就是一个激灵。那水带着土腥味,裹着草叶,可落在皮肤上,糙燥的热气立马消下去一半。
干渠边有个铁皮桶,常年倒扣着,桶底朝上,面上砸了三个凹坑,是打铁匠刘二用锤子砸的,当凳子坐。刘二说,这桶跟了他十七年,比他那把钳子还经用。桶旁边立着一块水泥板,板下压着几张黄纸,是端午时贴的符,雨淋日晒,纸边卷起来,露出一截红绳。
“泄火不是非得吃药。你到渠边蹲一袋烟的工夫,心里那团乱麻,自己就松了。”——修鞋匠老黄,2021年夏
老茶棚的大叶茶与蒲扇
干渠往西走一百步,原是村生产队的牲口棚,1988年改成茶棚。看棚的是孙婶,今年快七十了,她烧水用的壶是紫铜的,壶嘴用铁皮补过两次。茶棚里不卖铁观音茉莉花,只有大叶茶,一块钱一碗,茶叶是村里老茶树上捋的,泡出来颜色浓得像酱油,入口苦,回甘慢。
孙婶有个规矩,茶碗不摞着放,十只青花碗倒扣在红漆盘里,盘沿缺了个口,用布条缠着。夏天最热的那半个月,她会在茶棚后头支一张苇席,席上搁两只陶罐,一罐装绿豆汤,一罐装薄荷水。她自己不喝,说喝了出汗多,扇子扇不过来。那把蒲扇用了九年,扇面破了个洞,她拿线缝了个“田”字,正好补在洞口。
茶棚的屋顶是石棉瓦搭的,瓦下垫着苇箔,夏天太阳晒透,屋里闷热。孙婶就在门口挂一条蓝布帘,帘子用铁丝穿起来,风一吹,布角打在门框上,啪嗒啪嗒的,听着也解气。她有个铁皮茶叶匣,匣盖上贴着一张1979年的邮票,图案是菊花,票面已经泛黄。
泄火的另一种法子:东岗的风与麦场
干渠和茶棚是近三十年的事,再往前推,王垌村人泄火靠的是东岗。那是村东一处高台,比庄稼地高出两米多,台顶平整,长着七八棵老槐树。1960年代,麦收之后,队里把麦秸堆在岗上,孩子们在麦秸垛之间打滚,大人在岗边歇晌。午后两三点的风从岗下翻上来,带着石楠花的苦味,吹得人眼皮发沉。
东岗的土是黄黏土,雨水冲过之后,留下一条条手指粗的沟壑。村里老辈人说,心里燥热的时候,光脚在岗上走三圈,脚心被土咯着,火气就顺着地气走了。这话没人当真,可七十年代初,确实有几位大爷夏天不在家睡午觉,专程绕到东岗上走一会儿再回去。他们手里掂着旱烟杆,烟锅里不装烟,光拿空杆子在手心里转。
| 泄火去处 | 起始年代 | 主要物件 | 泄火方式 |
| 干渠石阶 | 1984年 | 铁皮桶、白杨树 | 凉水撩胳膊、蹲坐 |
| 孙婶茶棚 | 1988年 | 紫铜壶、青花碗、蒲扇 | 喝大叶茶、薄荷水 |
| 东岗高台 | 1960年代 | 老槐树、旱烟杆 | 走圈、吹风 |
槐树下的白瓷缸子
东岗最东南角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钉着一颗铁钉,钉子上挂着一个白瓷缸子。缸子把儿断了,拿细铁丝缠了三四圈。这缸子是看岗的老周头留下的,他1985年去世后,没人取走,风刮日晒,缸子里积了半缸雨水,水里生了青苔。
每年伏天最热的那几天,还有人在岗上看见老周头的身影。他穿一件灰布褂子,领口磨白了,蹲在树荫里,拿缸子舀水。舀起来又倒回去,反复好几遍,也不知道是在洗缸子,还是单纯折腾那汪水。后来村里修路,路过了东岗,岗顶铲低了半尺,那棵歪脖子槐树倒是保住了,只是铁钉上的白瓷缸子换成了不锈钢的,也不知道谁挂上去的。
入秋之后,天凉了,干渠的水位落下去,石阶上积了一层杨树落叶。孙婶的茶棚拆了蓝布帘子,换上厚门帘,大叶茶改成茴香茶,碗还是一样的青花碗。东岗上的槐树叶子掉光,树枝举着那只不锈钢铁缸,缸口朝着天,等来年开春第一场雨,把缸里的灰冲干净。至于那缸子是哪一年换的,村里没一个人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