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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哪里有巷子里150的爱情|博爱南横巷的短租收据

那张纸片夹在《海口市志》1997年版的附录页里,叠成四折,边缘被虫蛀出月牙形的缺口。展开来是一张手写收据,蓝黑墨水,字迹潦草:“今收到横巷12号202房租押金合计150元整,租期自3月11日至4月10日,水电另计。收款人:陈记杂货铺代收。”落款日期是1999年3月10日。纸张背面画着一张铅笔地图,箭头指向博爱南路东侧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窄巷,巷口有棵歪脖子龙眼树,树下标了个“×”。

海口哪里有巷子里150的爱情?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张泛黄的收据里。1999年的150元,是博爱南横巷一间单间一个月的房租,不带独立卫生间,洗澡要去巷尾的公共水房。那个年代,海口老城区的巷子尚未被旅游地图标注,租客多是卖海鲜的小贩、搬运工、或者从内地来闯海但没闯出名堂的年轻人。150元买不来体面,但能买下一个窗口,窗口对面就是另一栋骑楼的晾衣竹竿。

一、收据背面的三个人名

用铅笔写在收据背面的,除了那幅地图,还有三行小字:“阿珍,晚八点;阿福,周六;房东,初一。”字迹与收款人明显不同,更像某位租客随手记下的备忘。我在旧货市场以五毛钱的价格买到这本市志时,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伯,他瞥了一眼这张纸片,说:“横巷12号啊?拆了,前年拆的,建了停车场。”

但他记得一个细节:那间202房,窗户正对巷子里唯一的理发摊,支一面镜子,挂一盏白炽灯。1999年春天的某个傍晚,有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站在镜子前梳头,梳了很久。理发摊的老陈后来跟街坊说,那女人不是来理发的,是在等对楼的人开窗。

对楼就是202房。开窗的是个男人,瘦,戴黑框眼镜,在海口港做集装箱货运单证员。他每月工资六百块,房租一百五,剩下的钱要寄八十回老家给母亲买药。但他还是在下班路上多走两百米,绕到博爱南路的烧腊摊,买一截五块钱的叉烧,用油纸包好,挂在202房门把手上。那截叉烧,后来成了阿珍收据上那句“房租已付”之外,唯一能证明这对男女关系存续的物证。

二、水房门口的铁皮桶与半块肥皂

公共水房在巷子中段,水泥砌的池子,并排三个水龙头,冷天只有冷水。住在横巷的人,每户分一个铁皮桶,桶身用油漆写上门牌号,以免拿混。202房的桶上写的是“202”,但有一道裂纹从桶底直贯桶口,补了两次。1999年4月2日,阿珍发现桶里多了一块完整的“椰树”牌肥皂,不是半块,是完整的一块,用报纸包着。桶里的水面上浮着一片龙眼树叶。

那晚八点,阿珍没有如约出现在理发摊前。她站在202门口,把肥皂放在门缝处,然后敲了三下门。屋里没开灯,窗影里能看到男人半跪在地上,打着手电筒在修理一个电饭锅的插头。他听见敲门声,没有起身,只说了一句:“肥皂是拿热水化开的,泡手不裂。”阿珍在门外站了四分钟,转身下楼,把那片龙眼树叶带走了——这一点,是收据背面地图上那个“×”旁边两厘米处,用圆珠笔加画了一片树叶,线条与收据上的铅笔笔迹不同。

关于150元这段关系的更多内容,巷子里流传着两种版本:

  • 版本一:男人攒了四个月,用存款买了一辆二手凤凰自行车,打算载阿珍去海甸岛看海。但车子买回来当天,前轮内胎就是漏的,他补了一夜,第二天阿珍已经搬走了。没留下新地址,只托杂货铺老板转交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自行车后座绑个枕头,坐着不硌。”
  • 版本二:阿珍从来没打算搬走。她去码头找了份给船员洗衣服的活儿,每件衣服赚两毛钱。攒到150元,想多续租一个月。但钱还没攒够,男人就被港务局调去了洋浦,走前替她交了半年房租,条件是房东每天傍晚给阿珍的窗户留一盏灯。

老伯讲到这里,从短袖口袋里摸出一颗槟榔,咬了一口,说:“2月份他走之前,把202的窗框重新刷了漆。白漆,刷了两遍。那段时间海口老下雨,漆干得慢,他就拿塑料布把窗户蒙起来,从外头看就像窗户蒙着一层雾。”

“他走那天早上,阿珍在楼下等了三个钟头。他没从巷口出来。后来有人看见他拉着行李箱,从巷子另一头通到博爱南路的那段窄墙根上翻了墙。”老伯说,“那堵墙现在还在,墙上用砖头刻着两个字——初四。不知道是他刻的还是别人刻的。”

三、墙上的“初四”与铁皮桶的去向

我在一个没有雨的下午找到了博爱南横巷的遗址。停车场入口处确实还剩约三米长的砖墙,墙皮剥落,露出内里的红砖。墙根堆着几块水泥块,其中一块的侧面用钉子划着“初四”,笔画浅,但顺着光能看出来。那四个数字,跟收据背面的“初一”是同一套字形,都是“初”字末尾那竖钩带个回锋。

停车场保安说,他见过一个瘦老头来看过这堵墙,间隔半年,只站五分钟,摸一下墙就走。他没说老头长什么样,但保安比划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动作。202房的铁皮桶没有被拆走,而是被停车场当成了装沙子的工具桶,就放在墙角的排水沟边。桶上那道裂缝还在,桶身对着墙的那一面,若是蹲下去仔细看,“202”的油漆字跟一段铅笔字迹叠在一起,铅笔字已经被雨水洇得只剩下尾部——看上去像是六个挂钩组成的半个圆,后面跟着一个数字“5”。

方位 物件 可观察痕迹
停车场东北角 红砖残墙(约3米) “初四”二字,深度约1毫米
水沟与墙根交界处 裂口铁皮桶 桶底补过两处锡焊点
入口岗亭内 无主白手套一只 指缝处沾有与墙漆同色的白漆点

我蹲在桶前拍完照,起身时注意到停车场最里侧的一棵老龙眼树还活着,树干朝南倾斜,正对当年墙根的位置。树杈上挂着一截尼龙绳,绳头被磨开成絮状,下面吊着一片枯黄的龙眼树叶,叶子背面用透明胶粘着一枚1999年号的五角硬币——硬币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被手指反复转动过。

停车场保安走过来,说这棵树他看管了五年,每年四月初,叶子落光后总有人重新绑一片新叶子上去,但从不逗留。他以为绑叶子的是环卫工人,但没有哪个环卫工会在硬币上穿洞。绳子穿过硬币中间的小孔,孔洞边沿向四面翻卷,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那枚硬币的正面国徽没有磨损,但“5角”那两个字中央,有一道细而深的划痕,角度垂直,与202房门框上被钥匙反复误刮的那条划痕,走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