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莘苑小巷子|一趟下午的走访记录
下午三点,我沿着静海莘苑西侧的铁栅栏走,在第四根路灯杆处拐进那条巷子。巷口没有门牌,两侧墙皮各剥落了一大块,露出发黑的砖。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孩蹲在地上拨弄旧自行车链条,见我来,抬头又低下去。
这条巷子不是景点,从地图上看甚至没有名字,居民习惯叫“莘苑小区后头的小道”。我来的目的是帮外地的读者问清楚——这里到底还找得到那种老面馒头铺?
铁皮棚与三块蜂窝煤
往里走了四十来步,左手边有间铁皮棚。棚顶压着两块青瓦,瓦上长满细密的苔。棚里坐了个戴袖套的师傅,正往土灶里夹蜂窝煤。炉上盖着一块湿棉布,布底下是整版发好的面团。他姓章,江西洪江人,在这巷子里做面食做了十九年,每天凌晨两点起,只做一种老面圆馒头。
章师傅手上的白色工具,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竹片铲。“去年整条巷子改造电路,把煤改气的施工表贴到我这棚门口,”他把铲靠在铝皮案板边,说,“但现在你看看——还是煤烧的。为什么保留这一块地方?因为社区给固定租金,我自己当匠人,住三个月换一个取暖盆。”他稍微把手往上晃了晃,指着巷子顶那一片被油烟熏黄的角落,“那边的水表四年没换过表盘膜。”
他说话不爱带儿化音:“炉有炉的老规矩,面和面的柔性是一回事。”我把馒头端起来扔给旁边条凳上一只猫,猫完全不搭理。这大概是他最早的无声底细。
馒头一块钱一个,买了三个,用纸袋装着。问了线路走向——灶台边上搁着两只筐,一只装冬瓜皮,另一只里满是拧下来的铁丝和一个小电动车充电器,接墙上那个改制插座。
一楼阳台外的修理摊
再往前走十来米,巷道并入一片遮阳棚下,矮凳坐了一圈修理工。这里是电动车维修为主的定点住户,58号一楼阳台窗改出来的工坊。门窗挂着五套插线板,用挂锁锁在两颗膨胀螺栓上。48岁的胡师傅坐在中间,巴掌大的抹布插在pp排水管接头里。
他店里最多的东西有两样:剃掉的旧胎皮以及拆下来堆头的三种尺寸断电开关。“你外头的人是来看古砖的对吧?”他自己说开了。胡师傅说,静海莘苑建的是九十年代第一批上楼住宅,小区巷子里的地砖其实都是从南仓旧窑拉的时候断过头的。唯独这本巷子正中标号第七孔的地面下,埋着一根废弃铸铁的自来水支管,“现在是野鸽子喝水的地沟。
| 地点特征 | 修理摊(自家一楼主卧改) | 供电方式 | 自己拉线+与门卫挂表联合折算的电并表 |
| 部分待修车 | 一辆送水三轮,架架断断续续 | 手艺范畴 | 补船车座橡胶、扎带和燃气灶喷嘴 |
| 合作冲突 | 楼道推车进出:早年割破过装土灰,所以安置限位橡胶牙——两把旧灰刀 | 免费项目 | 进巷口修所有孩子自行车链条 |
转墙角,过出租屋后院矮棚
巷右墙壁的一截,悬着一溜不锈钢引机罩,罩下是十三个并排放置的一次性塑料雨披,都用围裙扣扎口。再往前二三十米,就是莘苑四幢死角下,两米大青石山面,附近开着院的小店铺。店铺写“百杂谭”,门牌已经不整。年老店主的老伴在最靠里一排货架侧板位置坐着削甘蔗。
小便利店租约期限标注是00年开始,那时候用酱油桶拴一门铃在案板前端。老太太卖玻璃冰棍,兼做“写托办字”:在小黑板给巷内求过婚的租户写粉笔讣告、节假旺期三轮的码字——跟旁边钥匙摊搭配接口得很平常。
箱子面碗都用旧搪瓷的口径一致深,码在三磅保温瓶后头。她说前阵有两伙计在这里测算巷段长度。“他们从地上潮的透了一块翘砖抽丝,算了两星期——我用量糖的提把都足可以做平比。”这些都是很薄的陈年的物候布置。
走出道口的开阔草坪豁口
我将馒头最后一只掰开看了看截面。背面有极其细小皱纹,口感光润,不酸不黏,只是带着烤焦面汽。
最后一米,斜照照见一段砖角堆没青柏枝的空置脚手架腿,两个学生踮脚坐下垫着学生皮本打游戏骂了一句。右侧漆开了一圈备用扫帚漆搭的小晾杆,顶着自己的空白红色布塞,一端线杆底下穿一双儿童脱下来的橡胶高腰雨板。有一只直流的黄色听感铃机在半倒的水桶里发出湿润的咕噜声。
那把钥匙栓上头还挂着年份斑驳记号的廉价塑料黄柄螺丝刀,静静挂在“谭记(老名)下午,借串巷脚路自提售百货”纸板前面——那板上印着一个黑皱大签,就是去年涂电箱那顿临时亮杆子。塑料袋系在一个栅栏尖角位置咔唔咔唔响风悬起大概松掉的闸口。没有人遮着摊走的下一步斜落夕落硬正好压下来将巷道端头越抹越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