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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红丰发廊一条街在哪里|红丰老小区理发铺子的最后据点

你问湖州红丰发廊一条街在哪里,我直接告诉你:红丰新村那条东西向的区间路,从红丰一路拐进去,夹在粮油店和修车摊之间,五十米内挤着七八家发廊。门脸都不大,两三米宽,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烫染”字,下午两点以后才陆续拉开卷帘门。我在这条街上给人剪了二十二年头,从摆露天椅子到有固定铺面,你说的“一条街”其实就是红丰新村三区到五区之间的那条水泥路,连名字都没有,但老湖州人都管它叫红丰发廊街。

说起来,这条街的兴头在九十年代末。那时候红丰新村刚盖好一批安置房,搬进来的多是纺织厂、机床厂的职工,女工多,烫头的人就多。最早是河南周口的李姐在四区门口支了个棚子,烧蜂窝煤热水,拿电夹板给女工拉直发,五块钱一个头,排队的能从棚子口排到自行车棚。后来李姐赚够了钱回老家开了店,把棚子转给她的徒弟小周,小周又从老家带来两个表妹,这才有了正经门面。现在街上还在开的几家,多少都跟李姐沾点师承关系。

铺面格局与老物件

我这铺子叫“小吴发艺”,十六个平方,两把洗头椅,三张剪发位。墙上那面水银镜是2003年从红丰百货商场拆迁时淘来的,边框的漆磨成了灰白色,照人倒是真亮堂。镜子下沿塞着几张泛黄的价目表,最早的一张写“洗剪吹8元,冷烫30元,焗油15元”,后来改过好几次,用圆珠笔在纸上划了改、改了划,最后干脆用透明胶带贴了张新的上去。柜台上那台松下老吹风机还是小周表妹留下的,手柄缠着黑胶布,风力倒是比现在那些新款的大。

每天上午我都在铺子里备料:烫发药水分软硬两种,硬的老用在头发粗硬的老师傅身上,软的就给细软发质的小姑娘用。这学问是从小周那儿传下来的,她说以前厂里姑娘烫“麦穗烫”,药水兑得浓,在蒸气机里坐四十分钟,出来一头密匝匝的小卷,能管半年不直。现在的年轻人不要那种卷了,要“法式慵懒”,其实就是大波浪,药水稀释了,卷杠用小一号的,吹出来松松散散的,过两月就跟没烫过一样。说来也怪,老顾客改不了旧习惯,电厂退休的王阿姨每月月底必来,进门就说“给我烫个小碎卷”,还是那条街最早的规矩。

老式三色转筒转在门口,插电就转,电费每月多花六块新客总是先看见这个才敢进巷子
蒸头机钟山牌,铁皮罩子掉漆烫头时机器嗡嗡响,老客听着响动才踏实
洗发躺椅铸铁底,海绵垫换过三回躺下时能听见弹簧嘎吱声

街上的规矩与门道

这条街有它自己的作息。早上九点开门的只有卖早点的,发廊统一到午后才有动静。洗头妹大多住在附近的出租屋里,骑着电动车来,车棚里一并排停着五六辆红色的雅迪。下午两点多,电推子开始嗡嗡响,碎头发从推子缝里蹦到围布上。日头西斜那阵最忙,下班的顺路进来吹个发型,晚上七点到九点烫头的人多,热气从门口的塑料门帘缝隙往外钻。

街坊都知道,谈理发价格要避开周三,周三上午工行门口有集市,卖干货的喇叭响,发廊里讲价声会被压住,讲不清。老客一般周五下午来,那时我正闲——周五下午厂里青年要去工会活动室跳交谊舞,男的都要先来吹个“翻盖头”,用摩丝把额前那缕头发定得硬硬的。进门先递烟,也不问多少钱,坐定了说句“短一点,露耳朵”就行。

这条街上还有条不成文的老规矩:

外来的学徒来问手艺,不能当面看操作,要等收工以后在老张修车摊前聊,路灯底下念几句蘸水的口诀,能记住多少全看悟性。
早年小周就是这么教我分“竖剪”和“斜剪”的,说竖剪出的发尾是碎的,看着自然,斜剪出来的发尾是沉的,适合老年头。

人物与物价的演变

这六七家铺子里最老的是“红丰美发厅”,老板老何今年六十三,早年在上海十六铺码头学过徒。他的铺子里还挂着1986年理发牌照的复印件,玻璃柜里摆着一排老式手动推子,满街只有他还在给人修面。老何修面讲究,热毛巾捂三分钟,羊毛刷打肥皂沫,剃刀从太阳穴起刀,到下巴收刀,中间不抬手。近两年年轻人都去他那儿开“耳前发脚”,要他沿着耳轮廓推一圈细线,一次收十五块,他总说这活儿以前不值钱,是刮胡子白送的。

收费的事儿你问谁都问不准。斜对面“秀秀造型”洗剪吹二十,我这铺子收十八,老何那儿还是十二块,但老何修面另收八块。烫头差价更大,同样的“柔顺拉直”,秀秀收一百八,我收一百二,老何直接说他做不了,嫌药水味重。前几年街上新开了家带“沙龙”字样的店,装修亮堂,但租金贵,撑了两年就关了,门脸又转给卖菜的人。说到底,这条街的顾客都是熟脸,剪了半辈子头发,值多少心里有杆秤,贵的吃不消,便宜的看不上,就认个手艺温存。

去年冬至那晚下小雨,收工后几家门脸都虚掩着灯,老何坐在自己店门口抽烟,看着雨顺着卷帘门淌下来。我问今年生意行不行,他歪了歪头,朝着对面新盖的高层指了指,说了句“那些楼里没装洗头椅的插头”,然后就不再提这茬了。我看到他把烟屁股在水泥台阶上拧了拧,转身去收门口泡着的毛巾。

第二天我照样九点多开进巷子,金灿灿的光从红丰新村的楼缝里斜着穿过来,落在秀秀门口那根孤零零的三色转筒上。卷帘门下缝透出暖黄的灯光,刚好一股风把半张价目表吹出来,上面印着一个不知道怎么念的爆款发型名字。几根碎头发粘在门槛底下,被风扫来扫去,谁也没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