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湾七甲鸡窝在哪里|老记者给你画张活地图
老陈:
信收到。你问“龙湾七甲鸡窝在哪里”,这问题搁三十年前,半个龙湾镇都能给你指路。现在不行了,连我儿子这辈的本地人,都得愣一愣神。我前天专门骑电动车转了一下午,把七甲村从东到西捋了一遍。你听我慢慢说,**这事儿不像你想的那么邪乎,就是个地名变迁的旧账**。
先给你交个底。七甲村在龙湾镇老街区南边,沿着七甲河往东走三里地,过了一座水泥桥就是。那座桥是1987年修的,桥栏杆上还刻着“七甲桥”三个字,漆都掉了大半。桥头那棵歪脖子樟树还在,树下常年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你问他们鸡窝,他们准会咧嘴一笑,往河对岸指——就在那排白墙黑瓦的旧屋子后头。
鸡窝是地名,不是养鸡的窝
头一回听这名字的人,都以为是个养鸡场。实则不然。**七甲鸡窝是本地人叫了几十年的老地名,指代的是村东头那片低洼地带的统称**,大约从七甲桥算起,一直延伸到后山的坡脚。早年间这里盖的都是些简易的土坯房,租给挑担的货郎、拉板车的苦力、补锅磨剪的手艺人住。房子矮,挤,屋顶铺着茅草和油毛毡,从山包上往下看,密密麻麻一坨一坨,像极了鸡窝里的草垛子,这名字就这么喊开了。
我1995年刚跑社区新闻的时候,这里还住着十七八户人家。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靠河边的王阿婆,她家门口常年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辫子大蒜。她家那间屋,门框只有一米六高,我进去还得低头。屋里头黑黢黢的,但收拾得干净,墙角摆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是她的嫁妆。她靠给附近的渔民补渔网、缝帆布袋子过日子。我写过一篇关于她的手记,稿子还留着,里头有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不是没有别的去处,是不舍得这屋子。这屋子冬天挡北风,夏天漏月光,住惯了,觉得天底下再没比这更牢靠的地方。”
王阿婆前年过世了,那间屋子也拆了,现在是条水泥路,路面上画着黄线,通到新盖的安置房小区。
从鸡窝到停车场,三十年转了个大弯
你要问那地方现在什么样,我带你走一遍你就明白。
从七甲桥下来,左转,原来那片“鸡窝”的入口,现在立着一块蓝色指示牌,写着“七甲村便民停车点”。路面铺了砖,画了格子,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一辆三轮摩托。**原来的土坯墙院子,现在圈起来做了个工具棚,里头堆着扫帚、铁锹和几袋水泥。** 只有北头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围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皴得跟龟壳似的。树下搁着一条长石条,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当年住户们夏天乘凉坐的。
要说这地方怎么变的,我给你排个时间表:
- 1996年,村里通了自来水,公共水龙头拆了,鸡窝里的住户每家挖了个小水表井;
- 2003年,镇里搞环境整治,鸡窝的泥巴路浇了混凝土,还装了两盏路灯;
- 2011年,七甲后山开发果园,大部分住户签了搬迁协议,搬去镇西的龙湾新村;
- 2019年,剩下几间空屋彻底拆除,地块平整,做了现在的便民停车点。
所以你要找的是当年那种老鸡窝的样子——没了,彻底没了。**但你要是找那种老龙湾人记忆里的感觉,那地方还在,就是换了副面孔。**
我去看的时候,正好碰上在树下歇脚的环卫工老李。他是七甲村本村人,今年六十出头,比我大两岁。他指着一块地砖跟我讲:“这块砖底下就是以前王大头家的灶台位置。王大头卖豆腐的,每天半夜起来磨浆子,那浆子的香气能飘半条河。现在这上头停着车,轮子底下就是当年那口大铁锅埋的地方。”
我说那你还能闻着味儿不?他哈哈一笑,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闻不着了。但这味儿刻在脑子里了,比啥GPS都准。”
| 年代 | 七甲鸡窝的状态 | 标志物 |
| 80年代 | 茅草屋顶泥墙 | 王阿婆家的缝纫机 |
| 90年代 | 砖瓦房增多 | 公共水龙头、歪脖子樟树 |
| 2000年代 | 水泥路铺设 | 路灯、水表井 |
| 现在 | 便民停车点 | 蓝色指示牌、老槐树下的石条 |
你要是真去,我劝你顺道去趟村委
七甲村村委会在桥西边,两层小楼,二楼有间档案室。管档案的小周是本地姑娘,脾气好。你跟她报我的名字,她能翻出1998年那本村子房屋登记册。**那上头每一户对着一个编号,编号对应的就是原来鸡窝里的屋子位置。** 我那天翻了翻,好些户主的名字都用铅笔做了记号,旁边标着“已迁”或“拆迁”。翻到王阿婆那页,名字上面贴着个小小的红色标签,写着“故”。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再往后翻。
小周说,近两年偶尔有人来问鸡窝的事,多半是上了年纪的人带着小辈来认地方。有个在杭州做生意的老板,上个月专门开车回来,在停车点站了半小时,拍了好几张照片,也不说话,走了。小周问他拍什么,他说拍他家土房子的地基,现在停着的那辆银色小轿车的位置,就是他当年睡觉的床铺的位置。
老陈,你要是来找这个鸡窝,我不会给你发定位,我直接带我自己的那辆旧电动车,开到桥头那棵歪脖子樟树下等你。你往树下长石条上一坐,我知道你转身要拿开那根电线杆上的旧宣传海报,海报底下有块灰砖,砖上刻着一个浅浅的记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字。那是王阿婆有一年用钉子在砖上刻的,说是给她养的那只芦花鸡留个爪印。
你来了,咱们就蹲在路边抽根烟。烟灰落在那块砖的刻痕里,风吹一阵,就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