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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区鸡街的姑娘叫什么|档案室里的名字与赶场天的吆喝

我先说结论:江津区鸡街的姑娘叫什么,这问题我翻过镇志、问过八十岁的接生婆、核对过三次人口普查的卡片,最靠谱的答案不是哪个具体的芳名,而是“看那年赶场的日子”。鸡街没有户籍册上的“姑娘专页”,但每个逢三、六、九的清晨,街口卖豆花的刘嬢嬢会朝对面米铺喊一声:“幺妹,给王老师留两斤新米!”那个“幺妹”可能是张秀兰,也可能是李桂芳,全取决于她爹妈当年报户口时用的是娘家姓还是婆家姓。

我在这条街上蹲了七个夏天,主要靠帮卫生院誊写防疫记录混进各家堂屋。鸡街的姑娘,学名多半带“芳”“秀”“英”,但户口本上写的是“女”。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那会儿,调查员老周嫌麻烦,把好多家的女娃直接登记成“随母姓王某”,后来落实政策也没人回去改。所以你要是拿着户口本找“鸡街的姑娘”,同名同姓能串出七八个,但你要是拿一把薄荷糖站在裁缝铺门口,应声回头的那两个,才是街坊公认的“鸡街姑娘”。

取名里的门道

鸡街的姑娘取名有规矩,分“上街帮”和“下街帮”。上街靠近老粮站,姑娘名字里带“珍”的多,因为粮站站长叫周珍儒,大家觉得识字人名字金贵。下街挨着河沟码头,姑娘名字里带“素”的多,取“素净好养”的意思。但也有例外——我家对门的陈家,生到第四个女儿时,陈伯母赌气给闺女报了个“陈胜男”。上户口的干事问怎么写,她说:“就按宣传画上那个农民起义领袖写。”结果小姑娘登记成“陈胜”,直到现在在重庆主城做家政,客户都以为她爹妈是历史爱好者。

姑娘们自己倒不介意叫什么。我在代销店门口听她们闲聊,一个说:“喊我猫儿就行,我妈生我那晚屋头闹耗子。”另一个接话:“那我叫鸭子,我爸说养鸭比养我划算,脚板宽好下田。”这话粗,但实实在在。鸡街的名字是给人叫的,不是给档案用的。

接生婆周婆婆生前告诉我:“哪家生了女娃,先别急着报户口。等满月那天,看第一个进门的外姓人姓啥,就借那个姓起名,图个缘分。有一年腊月,两个女娃同天满月,头一个进门的是杀猪匠老吴,第二个是补锅的郑矮子,结果一个叫吴腊梅,一个叫郑冬秀。后来人都出省了,还拿这个打趣。”
名字是缘分的绳,不是家谱的钉。

档案室里,我能查到最实的记录是计划生育台账。1987年到1992年,鸡街出生女婴六十七个,有十二个只写了“计划内”三个字,连姓都没填。片区的计生专干姓旷,她解释:“跑一趟路都要两个小时,哪顾得上问名字?等发放独生子女费的时候再补,有的补了,有的没补。”前年清理旧档案,我还翻出几张泛黄的《新生子女登记表》,上面女孩名字一栏空着,表格边缘用铅笔写了个“娟”,笔迹轻得像是当时随手定的。

赶场天的活名单

要说鸡街的姑娘哪个名字最响,不靠档案,靠吆喝。

每周逢三,铁匠铺门口的肉摊最热闹。卖肉的老汤喊:“桂芳,你妈叫你来拿猪肝!”喊的是下街的周桂芳。对面茶摊的老板娘听见了,接嘴:“桂芳昨儿去重庆了,走前托我给你打招呼,猪肝留着,她后天回来取。”你看,一个名字在一条街上,一天能转两手。你要是真想知道“鸡街的姑娘叫什么”,最好的办法是搬个小板凳坐桥头,从早坐到晚。数一数被喊到的名字,保证超过二十个,但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因为重复的喊法里,都会带上“大桂芳”“小桂芳”“猪肝桂芳”这种限定词。

  • 按辈分限定:老辈子喊“秀兰”,小辈子喊“秀兰姐”或“幺姑”。
  • 按方位限定:住在榨油坊隔壁的,叫“油房边那个艳子”。
  • 按事件限定:有一年洪水淹了半条街,后来街尾的姑娘就被叫“水淹过的二丫头”,不辨本人,但一喊就知道是谁家的。

鸡街的姑娘自己也习惯了这种“活体姓名”。她们去镇上的批发市场进货,别人问:“你叫啥?”她们答:“鸡街的,门口有棵黄葛树那家。”对方立刻点头:“晓得咯,你妈是不是那个卖咸菜的?”这种名字,比户口本上的三个字管用得多。

一个例外

倒真有一个姑娘的名字被写进了镇志的附录。那是吃商品粮的唐家闺女,考上了师范,后来分配到镇中心小学教数学。她的名字叫唐若素,全街上只有她和中心小学的校长能写对。唐若素每年暑假回鸡街,帮粮站抄粮本,字写得比印的还工整。街坊叫她仍喊“幺妹”,但会计室的年轻人会规规矩矩喊“唐老师”。

身份称呼备注
上辈邻居若素(偶尔喊错成“素芳”)她奶奶会纠正
同龄伙伴唐老师带着点玩笑敬畏
粮站职工幺妹改不掉的习惯

她去年退休,回鸡街把老屋翻修了,在门口挂了个木牌,写着“若素书屋”。可她不在家的时候,邻居家的小丫头还是朝巷子里喊:“唐老师,你家猫跑我屋了!”没有一个人喊她“若素”的。

所以你看,鸡街姑娘的名字,从来不锁在纸面上。它们活在喊声里,活在猪肝的油纸包上,活在农忙时田坎间远远递来的“帮我去看看屋头灶上蒸的饭”这句话里。你要是真想知道她们叫什么——下午三点半,去老街中段的水井边蹲着,看谁家姑娘提着桶来打水。通红的夕阳打在她手腕的银镯上,她低头,正好被井沿的青苔蹭到袖口。那一瞬间,她会自己说出口的:“哎呀,忘了我妈叫我早点回去揉面——”可她没说自己的名字。井水晃了两下,把你的影子揉成几十个光斑,她转身走了,木桶的绳子和井壁摩擦出声,你才发现刚才那声“哎呀”,比任何户口本上的汉字都像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