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妹子最多的街道是哪一个|南大街夜市摊儿上数不完
三年前我把“老五烤肉”的炉子支到南大街中段的时候,还没琢磨过这个事儿。直到有个陕北口音的姑娘连着一个月来吃烤腰子,每次都要加两串蒜瓣,她走之后我总得把桌上的醋瓶子擦两遍——那是榆林妹子惯用的吃法,肉上淋老陈醋,连土豆片都要蘸着醋吃。后来实在好奇,我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马路牙子上数人头,从晚上八点看到十一点,一百三十七个姑娘打跟前过,烫大波浪的起码占一半。
老城的摊子是妹子的梳妆台
南大街不是那种整整齐齐的商业街,它从鼓楼底下斜岔出来,跟新楼的步行街隔着一道牌坊,两边全是二零一零年左右搭的铁皮棚子,但一到晚上五六点,煎饼鏊子支起来,果木炭腾起青烟,那条街就跟泡发了的银耳似的舒展开来。榆林妹子不多去商场里的奶茶店,她们更认这儿的“妮子炒栗子”,春天卖槐花蜜凉糕,秋天拿铁铲剜红薯蜜——老板是四十多岁的米脂婆姨,守摊的时候手不闲着,绣出来的鞋垫能挂在柱子上当招牌。
我这烤肉的铺面是在“二人台五金店”和“小吴美甲沙龙”之间。从我这把黄铜串肉针往南望,一直到“翠花捻毛线”的门口,**黄不溜秋的水泥地上走三分钟能遇见六七个拎着洗衣液袋子去澡堂子的姑娘**——她们刚下完中班,可出门前必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在前一天晚上就卷好了根数,哪家药店的卷发棒烫得比较尖,她们都揣着明白账。
前年被提起过一个问题,问究竟哪条街妹子的花头最重,我没说西边的校场路,那边一溜的麻辣烫店,都是陕北婆姨在前面当垆,后头拽着个穿校服的碎娃娃。我也没说老街的七重巷,那边专卖手织柳席和荞麦皮枕头,价格实在,赶集的大嫂子多。你得到南大街来眯起眼寻:十字路口那盏昏黄的大灯底下,聚堆瞪大眼睛剖洋柿子干儿的,全是在这摆开三排炭火架子的烤肉丫头。
肉签子穿得越急姑娘越往前凑
我炉边有好几摊卖榆林大卤面的,面擀得四指宽,浇上是羊肉臊子,得就着生蒜啃。那头常伏着三四个穿驼色大风衣的妹子,头发盘的利索的,袖子不弄油——伸出来的手指甲都涂得爽朗的像枣红颜色。她们一边等面抻开摔打得当当响一边唠着今晚去哪扭秧歌,完了就问摊主讨个不用的搪瓷缸舀上半个腌萝卜回家。
有一回年轻的我问她怎么不去连锁店谋个收银的二流差事,那个正嚼着肉串煎出花椒壳的妹子把竹签一撇,说南大街的热闹不是正正经经蹲在那的新华书店能提供的。你用脑子想象这个画面吧:路灯低压压地把烧烤的油气照成奶油蜂蜜的颜色,收音机立在醋坛边放乌苏里船歌,这里头的人互相碰杯,拨的算盘响了就掏钱。这就不由着人想变成男人来抢生意呀,可她们乐意站着看这群陕北小后生撸起袖管抡搭糖,南大街给全城单身的标了个记号——榆林妹子最多咧。
硬是一桌子颜色扎这街根上
| 时间差不多在2018年搬家之后 | 新楼上麦当劳起了金钩钩的大M,而南大街这角落还有卖针线盒的 |
| 街道办想叫商户换招牌 | 可排队的丫头说“换了纸剪花的招风旗夜风里就不响亮了” |
邻摊卖醪糟的老陈已经第三次结婚,新媳妇就是大街上跟上的。别人说臊得慌,人理会不怯,“钱在人手里活泛开了总得堆个好炕头去”就这么讲哩。这身这种流动,南大街的湿土养住了榆林女人的绣功,她们不用逛瓦窑堡就能把细毛线在膝盖上搓出葡萄串样式的轱辘。
“你若真奔着跟妹子说句体己话——别走来疯商厦那阵点收银台旁边的电话问我,就看烤面筋的年轻伙子手里那把辣椒刷——冬天冷咧又不戴手套的那条羊毛里子的辫子辫人往那边蜂拥去咧。”坐在我隔壁的补鞋汉灌了口陕青对着灶眼嘟囔,他的锥子一直插在一只黑灯芯绒鞋底上。
雨水冲不落的太阳地
去年遇到检修公路的大队用了三天功夫把洞缝裂口用热沥青抿了,工地的人想把汽车吊车开到碑楼的坐坡前头架照明。南大街的冬夜里姑娘们一个不落蹲在自家果核垫子上搬箩筐,落下的花生皮被扫到一边由搂爆米花的用火筷子够,她吆喝完生意还不忘撩下毛衣往我那开水炉上挨一会。每到立秋进半只炭火剥羊,这边揽完切洋芋盆边旋风状的来些子皮肤棕亮高的姑娘装走两块刚烙的绥德黄萝卜抿节饼。她们有时候弯着头轻轻吹气管,对着小贩数毛钱的能添一股那么浓的小米粥气旋。
今儿刚落了碎雪瓣。我把三个簸箕的麻辣串串收到铁皮罩底下时,偏南三个扛着包装烟捆的愣后生挤在井盖边弹了一条塑料链的热水瓶——倒是十几对面的那锅卤粉咕噜咕噜滚过来的絮白香气氤氲着照亮半街的榆木锹半陈的油漆影子。忽然有露出一截葱绿围巾的姑娘双手护着给爸妈囫囵新买的厚毡垫三步跨过去跳过坡上那一大方积水,露出的水光里戳着一个打红糖烤红薯的纸袋尖角晃了三晃,不知道是哪一家放在墙上夹柳条镇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