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汊河大学城附近巷子|半辈子走出来的十一条岔路
有人问我,在扬州汊河大学城附近巷子里能买到什么、吃到什么、看见什么。我住了五十三年,退休前在镇上的中学教语文,天天穿过这些巷子去上课。现在给你列几条干货,后面跟几句我自己的闲话,信不信由你,反正都是脚底板磨出来的。
一、吃的,认准门口停电动车最多的那家
巷子口的早点摊,六点半出笼的包子最好。肉馅紧实,皮子发得老高,一块二一个,二十年没涨过价。旁边卖豆浆的老陈,舀豆浆的勺子缺了个口,他舍不得换,说缺口正好控量。学生放暑假那两个月,这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楼滴水,开学头一周,豆浆桶早上九点就见了底。
中午别去大马路上的馆子,往巷子中段拐,有家面馆只做三种浇头:雪菜肉丝、大排、熏鱼。老板娘姓周,脾气不好,但面条呛得准,宽汤重青,比城里的老字号利索。你问她要碗面汤,她头也不抬:“自己舀,别烫着。”她家灶台边贴着一张2013年的课程表,是她儿子念初中那年的,现在儿子在南京读博,那张纸还糊在油腻的墙上。
“人多的时候别催,面要一锅一锅下,催急了,她就给你多放一勺辣酱。”——住在巷尾的许大爷,七十岁了,每天中午雷打不动一碗大排面。
二、下午三点以后,巷子变成另一个世界
三点钟,修车铺的王师傅把躺椅搬到门口,收音机调成评书台。他修了三十几年自行车,现在的大学生骑共享单车,他的活少了,但他学会了补电动车胎。他工具箱最底层压着一把铜钥匙,再也找不到配对的锁,可他就是不扔。
巷子中段有家旧书店,其实更像收废纸的。老板姓刘,戴着老花镜,书按斤称,五块钱一斤。学生们毕业前把考研资料卖给他,他转手再卖给下一届,熟客半价。
我常在那儿翻到旧课本,扉页上写着陌生人的名字和日期,还有随手画的涂鸦。前阵子翻到一本《现代汉语词典》,扉页上写:“2018年9月,一定要考回扬州。”不知道那位学生后来回来了没有。
- 巷子东头的水果摊,香蕉永远有一把稍微发黑的,便宜卖,老板说是“熟透了,甜”
- 理发店在二楼,门口挂个褪色的红蓝白转筒,老板姓吴,剪平头十块,剪寸头八块,染头要加钱
- 巷子西墙根下,每天傍晚有个老太太卖自家种的菜,就三四样,小青菜、萝卜、香葱,不用称,一把一块钱
三、晚上十点之后的规矩
大学城附近的巷子,夜生活不算丰富,但有它自己的调子。九点半以后,烧烤摊支起来,烟气往巷子深处飘。烤串的师傅姓李,东北人,说话嗓门大:“生蚝得配蒜泥,不配蒜泥那是糟蹋东西。”
| 时段 | 巷子里干什么 | 我见过的 |
| 早上6:00-8:30 | 早餐摊、学生赶早课 | 有学生边走边背单词,包子在手里冒着热气 |
| 中午11:00-13:00 | 面馆、快餐店满座 | 穿工装裤的男生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 |
| 下午15:00-17:00 | 修车铺、旧书店、棋牌室开门 | 退休的老师们下象棋,棋子摔得啪啪响 |
| 晚上21:30-深夜 | 烧烤摊、便利店 | 烧烤摊的塑料凳子总是少一条腿,大家将就坐着 |
便利店的小张,扬州本地人,夜里值到两点。他认识这条巷子里半数的夜猫子:有赶论文的,有打游戏饿了买泡面的,还有失恋了买两罐啤酒坐在路灯下喝的学生。他从不问人家怎么了,只在人走的时候说一句“慢点啊,前面修路,围挡留的缝窄。”
四、迷宫一样的支巷,我都记得
大学城边上的这些巷子,不是一条直路,曲里拐弯连成一片。外地人进来容易懵,其实有规律:从东头走到西头,大约一千二百步,中间穿过六条支巷,每条都通着不同的小区后门。
第三条支巷最窄,两人并排走都要侧身。墙根老有一辆废弃的凤凰牌自行车,车座被拆了,车篮里长着野草。每年春天,那丛野草开白色小花。有人给它拍照,也有人往车篮里丢矿泉水瓶。王师傅说那车是当年住在巷子里的一个老师傅的,人走了,车没带走,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早就锈住了。
还有一条支巷靠近小吃街后门,堆着泔水桶,味道不好。但巷口有一棵枇杷树,每年五月结满果子,黄澄澄挂着。学生路过会伸手摘两颗,没人管,那树也没人浇水,自己长那么大的。六月中旬果子落一地,踩上去咯吱响,扫地的环卫工大爷骂两声,也不真生气。
五、巷子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学生四年一届,住了就走。巷子里的铺子换得也勤,但总有几个钉子户——周记面馆、吴记理发店、王师傅修车铺,还有巷口那家洗衣店。洗衣店的老板娘姓陈,手特别糙,冬天裂口子贴胶布,但洗出来的衣服熨得笔挺。她有台老式的熨斗,里面灌水,呲呲冒热气,她说不比外面的干洗店差。
去年九月开学那阵,巷子里忽然多了好些穿军训服的孩子,绿油油一片,挤在便利店门口买水。小张说每年都这样,“第一周最容易认,脚上还是新鞋,眼神怯生生的;再过一个月,他们就学会抄近路了,知道从第三条支巷穿过去能少走一百米。”我听了没接话,心里想着四十年前我第一次走这条路,也是在九月,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走进巷子的时候,也是个怯生生的外地人。
这条巷子不宽,墙上贴过小广告,写过粉笔字,挂过横幅。后来都黄了、褪了、掉了,水泥墙面露出原先的颜色。电线杆上缠着几圈细铁丝,挂着个生锈的牛奶箱,不知道多少年没开了。箱子里大概塞过信,塞过贺卡,塞过一把钥匙。到如今,锁眼锈死了,谁都打不开,也就没人再管它了。
那天傍晚我路过,见一只橘猫趴在牛奶箱上面打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我站了一会儿,它睁开眼看了看我,又闭上,尾巴尖照样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