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发型设计小程序,作者: ,:

鄂州那条巷子有哪些景点|打铜棍巷到五里墩的老城褶皱

我背包里常年揣着三样东西:一个放大镜、一卷皮尺、半包薄荷糖。放大镜看砖缝里的铭文,皮尺量门墩的宽度,薄荷糖是给巷口那些认生的老猫准备的。鄂州那条巷子,我说的是从新民街拐进去的打铜棍巷,再到五里墩那段曲里拐弯的旧城区间。你要问鄂州那条巷子有哪些景点,我得先告诉你,此地景点不挂牌子,不上地图,认门道的人才知道该在哪块青石板上停脚。

打铜棍巷的入口藏在一家修钟表铺子的侧墙边,铺子老板姓刘,七十多岁,修过上海牌手表也修过电子表。我问他巷子到底有多老,他头也不抬地用镊子夹着游丝:“你看墙根那排拴马石,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就在那上头骑过。” 拴马石一共七块,其中三块的孔洞已经磨成扁圆形,那是清末民初骡马队常年拴系留下的痕迹。 第一处看头就是这排石头,你不蹲下来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石头表面还有阴刻的“方记”两个字——那是当年米行方家的财产标记。

墙上的年代层与瓦片下的水道

沿巷子往北走二十六步,左手边有堵用三种颜色砖头砌成的墙:最底下是青灰砖,中间是红砖,最上面补了一层水泥砖。老城区改造时工人想刷白,被一个姓周的老街坊拦住。老周当时说:“你们要刷就刷,反正明年还会裂,还不如让砖头自己讲故事。” 这堵墙是天然的年代标尺,青灰砖是光绪年的,红砖是大跃进后的修补,水泥砖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加建的。 我量过,青灰砖的厚度在8.5到9厘米之间,比现代砖薄了接近两厘米,用手指敲上去声音发闷,现代砖的声音则脆而空。

继续往前,巷子收窄到只能容两人并排。这段路面上铺的条石有七处是翻新过的,剩下的还是早年间的原物。注意看条石之间的缝隙,有的塞着碎瓷片,有的填着贝壳灰。 我在第四条石缝里抠出一小片青花瓷,胎体薄透,发色偏灰蓝,做瓷片的朋友看了说像是明晚期的民窑碎片。 第二处值得停脚的是头顶上方约两米高的地方——几根民国时期的铁质雨水管还挂在檐下,管子接头处是手工敲出的铆钉,如今早锈成了红褐色,但每到下大雨,水还是顺着老管子流进地面的石槽。

五里墩的井圈与墙上的弹孔

巷子尽头连着五里墩,地势忽然高起七八米。这里以前是城墙的夯土基座,后来盖满了居民自建房。爬上五十六级石阶,右手边有一口封了口的井。井圈是整块麻石凿出来的,口径大约七十厘米,外壁被井绳磨出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凹槽。 井圈外沿有一小块修补过的痕迹,用铁箍牢牢卡住——这是1974年附近工厂拉货的卡车倒车撞裂之后焊上去的。 井早就不出水了,但盖子底下还压着当年街坊们放进去的几枚硬币,全是铝分币,最晚的一枚是1986年的。

五里墩最隐蔽的一处景点藏在第一排平房的东山墙上。墙面抹了层黄泥,近看有不少小坑。 2016年文物普查时,工作人员用湿布擦净浮灰,露出七八个规则的圆洞——那是抗战时期流弹射穿的痕迹,弹孔外口大内口小,朝向南偏西三十度。 房主老邱头知道这事后,把墙上原本挂着的咸菜坛子挪了地方,专门留出那片墙面。你不问他,他绝对不会主动说,但只要递上一支烟,他能指着弹孔告诉你当年巷子里哪户人家地窖里藏过伤兵。

再往上走十几步,有条只够单手扶着墙通过的窄巷,本地人叫它“蜡扦巷”。巷子最深处挂着块老木牌,白底黑字:

“此处宜低头慢行——不论你是做官还是挑担,过了这巷口,都是老街坊。”
落款是“巷民同立”,看不出年代。旁边墙壁上有排浅浅的刻字,笔画歪扭,像是小孩子用小刀划的,内容是“李小平到此,一九六三”。

过了蜡扦巷,路又宽了些,右手边突然出现一座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那是八十年代的老供销社门市部。门窗全锁了,但窗口下的水泥台阶上有两块磨得发亮的凹坑——那是当年大家排着队买煤油和盐巴时,脚踩出来的位置。 台阶中间有条修补过的裂纹,水泥里掺着碎玻璃渣,那是父亲辈为了防止冬天下雪结冰打滑,特意拌进去的。 门头顶上还残留半圈红漆字:“供应点”,少了个“销”字。

再深一步:暗沟、界碑与最后留守的人

如果时间富余,你可以绕到五里墩背后那片杂草丛生的坡地。拨开蒿草,能看到一道用整根条石搭成的暗沟入口,石块上刻着“南渠”两个大字,字口里长满黑色地衣。 这条暗沟至今还在排水,汛期时水声能顺着墙壁传到巷子里,比任何天气预报都准。 沟边埋着一块半截界碑,碑面被水泥抹了,但侧边上露出的几个字——“县城隍庙北界”——还能辨认。庙早没了,六十年前改成了菜市场,再后来菜市场也搬了,只剩下这条暗沟和半截碑。

巷子里现在常住的只有七户人家,大多是老人。最年轻的是住在蜡扦巷口的孙婶,六十二岁,每天上午九点准时把几盆绿萝搬到门口晒太阳。我问她鄂州那条巷子哪些景点最值得看,她指着自己脚边那个破搪瓷盆:“我这盆里种的是薄荷,等你在别处走累了,回来掐两片叶子嚼一嚼,比什么都提神。”说完她弯腰掐了一片递给我。我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气从舌尖一直窜到太阳穴,头顶的太阳正好移过屋檐,把弹孔那面墙照成暖黄色,孙婶的绿萝叶子在风里斜了一下,又慢慢立回去。远处传来铁器敲打的声音,一长两短,不知是修锁铺子还在忙活,还是暗沟里的水撞上了哪块松动的条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