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头按摩价格|老镇盲人推拿店收费走访记
水头按摩价格这回事,我是在镇东头那家老理发店门口听人议论的。去年秋天,我退休后常去那儿刮脸,老陈师傅一边给我抹胰子,一边说:“后街那个盲人阿炳,推拿涨价了,现在按一次要四十块。”我问他什么时候涨的,他说就上个月。我躺在那张包浆的皮椅子上,头顶吊扇吱呀转着,心里记下了这个数。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我沿着青石板路往后街走。镇子不大,从十字街口到后街也就七八分钟脚程。路两边是些老铺面,卖铁器的、修钟表的、弹棉花的,门脸都窄,招牌褪了色。走到巷子尽头,看见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塑料牌,写着“盲人按摩”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营业时间早八点至晚六点”。
推门进去,屋里约莫二十来平方,摆着四张窄床,床与床之间拉着蓝布帘子。靠墙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正播着评书。桌后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毛线活,问:“做按摩吗?”我说先看看。她也不恼,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价目表用红纸黑字写着,毛笔字,工整:
- 全身按摩(四十五分钟):四十元
- 局部按摩(头颈肩,三十分钟):二十五元
- 足底按摩(三十分钟):三十元
- 办卡十次:三百五十元,另送一次
我正看着,里间走出来一个瘦高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眼睛闭着,手里拄一根竹竿,竿头包着布。女人说:“这就是阿炳师傅。”阿炳点点头,问:“老哥哪里不舒服?”我说脖子僵,夜里睡不好。他让我坐在靠窗那张床上,伸手按了按我的后颈,指肚凉凉的,力道不重。
“你这儿筋有点紧,”他说,“伏案时间长了吧。”我说以前教书,改作业改的。他没再说话,开始给我按肩膀。手法不快,但每一下都按到酸胀的地方,酸得我吸了口气。他停了一下,说:“受不了就说话,我轻点。”我说没事,你按你的。
屋里很静,只有收音机里评书先生的声音,正说到薛仁贵征东。蓝布帘子那边,有人轻轻打着鼾。我扭头看了一眼,是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趴在床上,后背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毛巾边沿磨出了毛。阿炳说:“那是修摩托的小刘,腰扭了,每天中午来按一次,已经按了六天。”
我问阿炳,涨价以后生意有没有受影响。他笑了笑,说:“老客都还在,新客少了一些。不过也正常,物价都在涨,菜场里猪肉都十五块一斤了。”他说这话时,手没停,从我的肩胛骨一路按到后腰,力道均匀。
我问他一天能按几个人。他说看情况,忙的时候七八个,闲的时候两三个。“年纪大了,手劲不如从前,一天按太多也吃不消。”他指了指墙角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几块毛巾,“一天换三盆水,冬天水凉,要兑热的。”
按了大约半小时,他让我坐起来,又给我按了按头顶的百会穴。我问他这手艺跟谁学的,他说年轻时在县残联办的培训班学过三个月,后来自己练,按了二十多年。“看不见,手反而更灵。”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说别人的事。
我付了二十五块钱,他摸索着找了我五块钱硬币,让我放桌上就行。我问他有没有名片,他说不用,老客都认识路。我推门出去,阳光正好照在巷口的石阶上,一只花猫蜷在那儿晒太阳,见我出来,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价目背后的人情账
过了几天,我又去了一趟,这回是下午。屋里坐着三个等着的客人,一个老太太,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还有一个拎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阿炳正在给一个老头按腿,那老头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青筋凸起,像蚯蚓一样。
等的时候,我跟那个拎保温杯的男人聊了几句。他说他在镇上的纸箱厂上班,腰肌劳损,每个月来做两回。“比城里便宜多了,我表弟在市区做一次要八十,这儿才四十,手艺不差。”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又塞了回去,大概想起屋里不让抽。
老太太是本地人,说阿炳按得好,她每个月来按两次脚,走路的腿脚利索些。“我儿媳妇让我去城里做理疗,一次要一百二,我说算了吧,这儿挺好。”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里面叠着几张纸币,数了三张十块的,又数了一张五块的,攥在手里。
阿炳送走那个老头,喊老太太躺下。他蹲下去,先用手掌按住她的脚背,慢慢揉。老太太闭着眼,嘴里念叨:“轻点轻点,我这脚怕疼。”阿炳说:“好,您放心。”他的手确实轻了很多,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手艺与价格的平衡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慢慢跟阿炳熟了些。他告诉我,这间屋子是租的,一个月租金六百块,水电另算。他每天大概能挣一百来块,除去房租水电,一个月落个两千出头。“够用了,”他说,“我这人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一日三餐,买点收音机电池,偶尔买两斤排骨。”
我问他想没想过再涨价。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是想过,但涨价了,那些老客可能就不来了。他们都不容易,有的是环卫工,有的是厂里下岗的,钱都攥得紧。”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得发白的纸,上面记着一些名字和日期,大概是他的客户记录。
他又说:“其实这行当,价格不是最要紧的。人家来找你,是信得过你的手。手上有准头,人家就愿意再来。手上没准头,你收十块钱人家也嫌多。”他说完,把那张纸又折好,放回抽屉里,顺手摸了一下收音机的天线,评书正讲到紧要处。
我最后一次去那儿,是冬至前一天。天阴着,巷子里风大,我推门进去,阿炳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热毛巾,敷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他说这几天天冷,手腕有点酸。我说那你歇几天。他说不行,明天约了三个老客,都是约好的,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那天的价目表还贴在老地方,红纸边角卷起来,墨迹有些褪了。我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阿炳已经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床边,开始铺一条干净的毛巾。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那块塑料牌轻轻晃了两下,上面“盲人按摩”四个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白底红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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