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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一凤 价位|老城区修表铺子里的行情与手艺账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一楼一凤 价位”现在咋样,我搁下锉刀想了半天,这事还真不是一句话能说明白。我在这老城区中山路修了二十多年表,铺子对面就是那排骑楼,一楼门面租给卖咸杂的、卖香烛的,二楼三楼住人,巴掌大的单间,一个月租金从早年的八十块涨到如今一千二。你说的那四个字,在咱们这条街上,指的是骑楼二层那些挂“日租月租均可”牌子的房间,价位分三六九等,比手表机芯还讲究。

骑楼二层的行情

先跟你交个底。一楼临街铺面,卖米粉的、修电器的,月租两千到三千五,那是明码标价的生意。二楼那些单间,楼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过,房门上贴着褪色的“招租”红纸,价位看三样东西:窗户朝向、有没有独立蹲坑、楼下是不是卖油炸桧的。靠东边那几间,早上下楼能闻到豆浆油条香,带个小阳台能晾衣裳,一个月三百五;西边挨着公厕的,窗户漏风,晚上还能听见隔壁放收音机,一百八就有人住。

这价位十年没大动过,动的是里头住的人。 早年来住的是弹棉花的、补锅的、走街串巷收破烂的,扛着蛇皮袋进进出出。近五年换了一拨,都是给附近工地送外卖的、在夜市摆摊卖手机壳的年轻人,白天睡觉,傍晚蹬着电动车出笼,楼道里永远飘着泡面和花露水混合的气味。

我在铺子里修表,抬头就能看见那楼梯口。年头长了,谁住哪间、啥时候搬走,扫一眼晾出来的衫裤就晓得。

价目表上的门道

你要问具体价位,我拿本账给你算。上个月,东边二楼第二间空出来,房东是楼下卖香烛的刘婶,她开价四百五,包水电,但不许用电磁炉。我隔壁修鞋的老郑想租给他侄子放货,还价到三百八,刘婶摇头,说“后生仔夜里打游戏吵,我宁愿空着”。最后租给一个在快递站分拣的小伙子,图他白班晚班倒着上,白天安静。

西边那排便宜,但也有讲究。有一间窗台正对着垃圾收集点,五六月份苍蝇嗡嗡的,开价一百二,半年没人租。后来住进一个捡废品的老头,刘婶没收他钱,让他帮忙夜里看着楼道别让醉汉撒尿。老头住了四个月,冬天走了,留下一床军绿色棉被,叠得方方正正摆在窗台上。

折中的价位在二百五到三百之间,租客最杂。有对在工地做饭的夫妻,住了两年,把楼道墙面熏得油亮;后来换了个在棋牌室发牌的单身女人,穿高跟鞋咚咚咚上楼,每周换一次窗帘颜色。 有一回她钥匙断在锁眼里,我借她锉刀修了半小时,她递给我一包红塔山,我没要,她笑笑说“师傅,下回手表停了我来找你”。那表一直没送来过,人第二年春天也搬走了,搬走那天窗帘摘下来,露出窗玻璃上一道闪电形裂纹,现在还在。

表比人准,价随人变

我修了二十多年表,拆过的机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手表这东西,二楼到一楼的价钱,新旧能差出十倍。可租房的价位不一样,它是活的,跟着墙皮剥落的速度、跟着楼板里老鼠跑动的路线在变。我铺子里挂着一只老上海手表,是那位棋牌室女人搬走前留给我的,说“送你了,表不走,但摆着好看”。我拆开看过,里头游丝断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昨天傍晚,刘婶又贴了新招租条,东边那间空出来,这回开价四百八,因为她在楼道里装了一盏声控灯。我问她能否便宜些,她指着灯说:“你瞧瞧,手一拍就亮,这得算进价位里。”我一拍手,灯亮起来,照着楼梯扶手上层层叠叠的旧油漆——墨绿的底,灰白的补,最上头一层棕红,大概是一九九几年刷的。

晚上收摊,我看那灯还亮着,二楼那扇窗里飘出收音机声,是地方戏曲频道,唱段拖得长长的,像从楼下往楼上拖一件沉家具。我锁门时又拍了一下手,灯没灭,蓄电池里的电还没用完。不知道明天住进来的,会是个啥样的人。

老张,你要是路过,上来坐坐,咱俩抽支烟,我给你看那只停在三点十七分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