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当阳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下午三点半的寻访记
你问湖北当阳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我先把话撂这儿:别信网上那些神神秘秘的帖子,那地方不在什么犄角旮旯,就在长坂路中段那片老居民楼底下。我开店十一年,隔壁修鞋的老周指给我看过,他说那儿以前是国营理发店改的,门脸不大,招牌上就写“舒筋堂”三个字,蓝底白字,边角让太阳晒得发白。
下午三点半,我拎着两袋零钱去银行存,顺道拐进那条街。说是“街”,其实就一条巷子,宽不过三米,两边种着老梧桐,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背。地上铺的砖还是九十年代那种菱形水泥砖,缺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黄土。巷口有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炉膛里炭火暗红,甜丝丝的烟往人鼻子里钻。
第一家店挂着棉布门帘,灰蓝色,下摆磨得起毛。我掀开一角往里瞅,里头摆着四张窄床,白床单叠得方方正正,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十几瓶药油,瓶身贴着褪色的红标签。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正给个老头按肩膀,手法利落,拇指压下去,顺着肩胛骨往上一推,老头“嘶”了一声,又舒服地哼哼。
“老板娘,进来坐坐?”阿姨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当阳本地口音,尾音拖得长。
“不了,我看看。”我摆手,退出来。
第二家店门开着,里头没人。地上放个搪瓷盆,泡着几条蓝毛巾,水面上浮着几片艾叶。墙上贴着张手写的价目表:颈肩调理四十,腰腿放松五十五,全身经络疏通八十。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粗,有些地方洇开了。墙角搁着台老式落地扇,三片叶子都转了,吱吱呀呀地响,吹得墙上的价目表一角翘起来。
这门手艺的讲究
我在巷子里站了十分钟,看人进进出出。来的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安全帽往门口一搁,进来就喊“师傅,给捏捏脖子”。也有穿拖鞋的街坊,拎着菜篮子,顺路进来坐二十分钟。没人谈价钱,都是熟客,按完往桌上放现金,师傅也不数,抓起来塞进抽屉。
有个中年汉子趴在床上,后背晒得黑红,肩胛骨处有一块硬币大的烫伤疤。师傅蘸了药油,掌心搓热了才落手,从后腰慢慢推到脖颈,再沿着脊柱两侧一寸一寸往下揉。汉子闷声说:“昨天扛水泥,闪了腰。”师傅应一声,换了手法,用肘尖抵住腰眼,慢慢加力。汉子“哎哟”一声,接着又笑:“就这儿,胀得慌。”
我忽然想起早年来这儿的头一回。那时我刚盘下对面那间烟酒店,搬货闪了手腕,疼得拧不开瓶盖。老周指了这条路,我进来,一个戴老花镜的师傅捏了二十分钟,又拿热毛巾敷了会儿,手腕就松快了。临走他叮嘱我:“回去别沾凉水,明早再敷一回。”收了我十五块钱,找零的时候从围裙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那时候这条巷子比现在热闹,光按摩店就有五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晚上亮起来,像一串熟透的柿子。如今只剩三家,一家搬走了,一家改成了卖卤菜的,橱窗里码着猪蹄和豆干,油光发亮。
这条街的日常
巷子深处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搁着两张竹椅,一个穿背心的老头坐在那儿看报纸,脚边趴只黄狗,尾巴懒懒地扫着地面。老头是“舒筋堂”的老板,姓刘,今年六十三,干这行三十多年了。他放下报纸,从裤兜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生意还行?”我问他。
“凑合。”他指指屋里,“下午人少,晚上六点以后才上人。都是干活的,下了班来松松筋骨。”
他说他这手艺是跟师父学的,师父以前在县医院推拿科,退休后开了这家店。他跟着学了三年,光练手法就练了一年,每天拿面粉袋当人体,反复推、揉、按、压。“这行没有巧,就是手熟。”他掐灭烟头,起身进店,又回头说,“你要是腰酸,进来躺躺,不收你钱。”
我笑着谢了,没进去。黄狗跟着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趴在我脚边,鼻子湿漉漉的,蹭了蹭我的鞋面。
巷子另一头有个公共水龙头,一个穿胶鞋的妇女蹲在那儿洗菜,是附近小饭馆的老板娘。她抬头冲我笑:“又来看热闹?”我说路过。她甩甩手上的水,指着那排店说:“别看门脸破,手艺是真有。我家那口子以前在工地上砸了脚,就是这儿按好的,没去医院。”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她洗完菜,拎着篮子走了,水声还在响。
我看了看手机,快四点半了。巷子里光影斜下来,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刘师傅的店里亮起灯,白晃晃的,照在门帘上。有个人掀帘进去,喊了声“刘师傅”,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
我转身往回走,路过烤红薯摊,买了只红薯,热乎乎地攥在手里。卖红薯的大爷问:“找着地方了?”我说找着了。他嘿嘿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我天天搁这儿,谁来找都看得见。”
红薯很甜,烫得我左手换右手。走到巷口,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排门脸在暮色里安安静静,棉门帘垂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拉成一道一道的亮条。黄狗还趴在槐树底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等谁。
我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心说下回要是肩颈不舒服,也来躺躺。反正就在对面,过条马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