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双福街的按摩店搬到哪去了|老城改造后手艺人的新落脚点
双福街的老住户陈师傅,上个月在丹阳路东段的菜市场门口碰见了我,第一句话就问:“双福街那几家按摩店搬到哪去了?我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找了三家都没找着。”这话问得实在,因为自打2021年双福街两侧的老门面房列入危房改造,整条街围上蓝铁皮,那些开了十几年的按摩店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各奔东西了。我跑了十几年本地新闻,今天就把这回事的来龙去脉,按着几个点位给大伙捋清楚。
第一个点位:老粮站对面的老周
老周是双福街上手艺最老的一位,2008年从煤山街道的国营浴池下岗后,就在老粮站对面支了个门脸。他的店没有招牌,就挂一块木板,上面用黑漆写着“周氏推拿”。老周的手法讲究“先揉后拨”,他常说腰上的毛病不能硬按,得先让肌肉热起来。改造通知下来那天,他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红旗渠,最后把那张用了十四年的按摩床拆了,用三轮车拉回了杨楼镇的老家。
上个月我在杨楼镇的集会上碰见他,他正在给一个赶集的老汉揉肩膀。他说现在不租门面了,每逢单日在杨楼、双日在纸坊镇的集会上出摊,一张折叠床、两瓶红花油、一个电暖宝就是全部家当。问他为啥不回城里,他拍拍裤腿上的土:“城里房租一个月两千,我在这赶集,一天挣八十,够吃够喝,还能看着孙子。”
第二个点位:双福街中段的“姊妹店”
双福街中段原来有两家并排的店,一家叫“康乐足疗”,一家叫“张姐理疗”,因为老板娘是亲姐妹,街坊都叫她们“姊妹店”。姐姐张红梅擅长治颈椎,妹妹张红丽专攻老寒腿。改造前的那年冬天,店里总是坐满等着泡脚的中老年人,电热水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拆迁后,姐姐搬到了洗耳河东岸的“惠民小区”车库里,一个月租三百块。妹妹更干脆,直接干起了上门服务。我在她姐姐的店里见过她一次,她正收拾一个出诊包,里面有折叠按摩床、一次性床单、拔罐器和几瓶自配的活络油。她现在每天骑着电动车跑四五家,都是以前的老主顾,最远跑到十里外的骑岭乡。问她这样累不累,她擦擦汗说:“累啥,比以前守店强,以前一天等不来仨人,现在排着队等我去。”
第三个点位:双福街北头的老赵
老赵的店在双福街最北头,紧挨着原来的国营理发店。他这门手艺是祖传的,爷爷那辈就在县衙门口给人正骨。他的店有个规矩:第一次来的客人先不按,先坐在板凳上让他看看走路姿势,他看完了才动手。2019年的时候,有个在建筑工地摔了腰的工人被他按了三次就能下地走,这事在工地上传开了,找他的人得提前两天约。
改造之后,老赵没再开店,而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偏房。他家在城北的赵庄村,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我去采访的时候,他正给一个从郑州回来的年轻人看腰。他一边揉一边说:“现在年轻人都坐办公室,腰肌劳损的多,但真正需要正骨的少。”问他为啥不找个新门面,他指指院子里的石榴树:“这棵树我爹栽的,我在这干活踏实。再说了,现在来的人都是老主顾带来的,一个传一个,比挂招牌还管用。”
第四个点位:消失的“双福街盲人按摩”
双福街最出名的一家,是盲人按摩店,老板姓李,先天失明,但手劲特别大。他的店在街南口,门口挂着一个铁皮牌子,上面有凸起的盲文。2009年残联帮他办起来的,店里常年摆着三张床,生意最好的时候得排队。李师傅的绝活是“摸骨”,你往床上一躺,他用手一摸就知道你哪个椎间盘突出了。
拆迁那阵子,李师傅是最难找新地方的。他看不见,没法像别人那样骑着车到处看房。最后是以前的一个老顾客,在风穴路南段帮他找了一间门面,房租比市场价低一半。我去年去看过他一次,新店比原来大了一倍,还添了红外理疗灯,墙上贴着盲文价目表,最贵的一次全身调理收六十块钱。他跟我说:“双福街那地方,我闭着眼都能走到,现在还得摸着墙数门牌。不过这儿也好,离中医院近,有病人看完病顺路就来了。”
前些天我又路过双福街,蓝铁皮已经拆了,新楼的地基刚打起来。工地围挡上贴着一张告示,说是明年年底能交房。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想起陈师傅问我的话。其实这些手艺人都没走远,有的在集市上,有的在车库里,有的在自己家院子里,还有的在风穴路上。只是双福街这三个字,从门牌号码变成了他们嘴里的一句“以前”。那棵老槐树还在街口立着,树皮上还留着当年拴自行车留下的勒痕,只是树下不再有排队等着按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