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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乐县二街小胡同|老姐妹,你问的那条巷子还在

老姐姐,信收到了。你问昌乐县二街小胡同还找不找得着,我这么跟你说吧——前几天我还从那儿穿过去买豆腐脑,墙上拿粉笔写的“修洗衣机”电话号码,那年你走的时候就有,到现在还模模糊糊能认出来。

你那会儿老嫌这条胡同窄,俩自行车对头过就得下来一个侧着身。可这回你要是再来,会发现窄也有窄的好处,至少电动车都开不进来,清静。巷口那棵老槐树倒是伐了,换了根铁水管立在那儿,底下照样堆着几摞红砖,砖缝里塞着烟头和捆咸菜的稻草绳。卖豆腐的老崔腰弯得更狠了,他那口铝锅还是拿旧棉被裹着,掀开盖子水汽往脸上扑,跟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对了,你当年住的那间东屋,现在开成买炸货的了。早上五点半,油锅一枝,往胡同里扔几个炮仗响的油点子,谁家小孩赖床,大人就说“再不起来,炸货摊儿收摊了”。老板娘我在这儿开了半辈子门脸儿,什么稀奇没见过——有一回下雨,塑料袋挂在电线上垂着滴溜水,硬让胡同那头的张奶奶说成是个吊水的小鬼,吓得新搬来的小两口一夜没关灯,可第二天知道是棵蔫白菜帮子,男的先骂了两句街,转脸又笑着帮人捡了扫帚。

这些老物件还在折腾

你问胡同口那个凶巴巴的公厕呀?早让上头给掀了,砖头拉走了,徒留地上青色、白色的方瓷砖茬子。现在改成这种连拖拉门上带二维码的,跑肚的时候还想扫一扫呢,可真怕一脚给踹进去不好拔出来劲儿了。说到下蹲这个老腿脚,还是在马路边老澡堂更舒坦。扯远了,说二街小胡同的物件——北墙根南边那个压水井,倒还留着一个铁把手,压起来的早不是甜水,是生锈的碱水,可每逢停水,依旧有两个老太太排一块儿用绳拴着铁桶往上汲。旁边铺了半截的红砖台儿,胡同里的懒汉瘦葛在那儿睡碎觉坐出个油黑的炝屁股印儿,我可没法跟人说明白谁弄的,也实在没人想知道。

瘦葛那年喝多摔了一跤,是我多那句嘴,“哎,压水井边坐稳点”。他回我的话我能记一辈子:“坐不稳的时候,井可不管腿。得在这儿待,只要胡同不漏天,我就有地儿舀半瓢水洗把脸来。”啥人啊这是。

铁笊篱和绿邮筒的老规矩

再和你絮语几句家常。胡同南段把头那家修理铺终于关干净了,玻璃上用红漆标着一串码,拨过去是个空号。我在窗口看了些日子,总觉得哪不对——原来那门口总立的那把长把儿的铁丝笊篱没了。那东西老有人拿去抄树叶子,打烟囱,冬天还给猫捞干饼干。修理铺刘师傅走了以后,没人见过他捡来的电表抄核,老话儿说得真不好听:那竹尺上还悬着几根线呢。听说他躺半年了,但愿秋天见。而胡同外墙上的一个蓝漆铁皮邮筒,早吃得饱饱的——翻新过一次,给加了把手盘上去一筐烂胶鞋捂着嘴也没抱怨,它可真受得不轻。

人说新住户都嫌这布局旧不装燃气。胡同西挪两米给你留着旧纸厂的拖斗运煤通道,可如今竟让个收旧书的三轮天天占着。卖红薯的关老头说旧书跟红薯一模一股烟火气。前晌我近前看了一眼,全是十年前的教材跟风瘫的生活杂志,可架不住摞了两丈高,走过时老有新土味往人鼻子里找活干。

  • 早晨,买油条后摸着新改的铁围栏听黄雀儿叫,只听那家电台女主持用不干净的声儿预告台风暖来。
  • 中午,胖丫头拿粉笔在地上画房子,一直铺到靠东边那户的旧锅贴桌子腿底下,差点划湿长水泡的白面。
  • 傍晚下雪的冷身子沾湿了一道挂着冬天。哎,你想的那家驴肉铺,在二街小胡同第二拐角换成极强档头名字“凉生坊快餐”——凉粉管够,绿辣椒圈。

你没忘没忘。但凡闭上眼我都还能给你寻摸得着每隔几步红砖立面凹进去的地方至少抠住过一个装煤炉的黑毡胎垫,上头磕出的铁片有一指厚的地方。房梁吊的木板子挂着两串通阳晒了发苍的玉米。她们硬说斜对面原是送水的铺面,我宁愿信隔壁玩具烟摊小孩一天拔掉他干爹胡子三回里的门框子上,曾钉着薄铁皮凿打的鞋样。

缝补旗袍的奇巧时刻

这一片的雨臭水尚挤不下装新式排水沟的人造石,可谁当真在意呢?每个媳妇背后都会一口土锅。

物件从前用度如今差事
破花盆腌芥菜疙瘩多年从邻居阳台上滑下來当头砸塌半只韭莲
手推竹车左邻借去推煤搁南墙根夜里放猫,垫脚装坛露水

说到穿毛衣这茬。胡同那头胖裁缝老娣的电动缝纫机蹬起落下一阵咔嗒响。她给人改旧蓝旗袍,肩垫下头还抽出当年我妈镇的一张收据,正面潦草不过:洗修渠帆布两回——叁毛五。老女士只管拿白钱数了一遍,又重新给单炕蓝布裤缝换上一条旧式的青铜辫子拉链。嗯,路过拉她在风扇下抽袜口……话到我嘴边就是省事到底能闻到门边的旧饭盒和杏干的铁酸。**

昨儿阴天逼着小吃摊都收回门洞去。可不知谁把几个锈风铃绑在电表箱门上,灌进来的头风顺带拨到了葫芦杆的碎竹梢头。我站在自己灶口那地分上好半天,眼看着一只挤过的白塑料打火机搁在砖方格子里,而裤兜里那张写着北京新座的快递单早没了编码,露气都算潮,给你煮的面捂在保温桶里,还不凉。等你哪天穿槐树下那门就来吃,那桶照样有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