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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炮楼一条街叫什么|老手艺人带你认认铁西区那排灰疙瘩

你问炮楼一条街叫什么?老铁西人嘴里叫它“卫工街灰楼群”,地图上查不着这名,百度地图标的是“卫工南街住宅区”,但我们干水电改装的都知道,那一排六座带圆窗的六层红砖楼,就是街坊嘴里说的炮楼。为啥叫炮楼?你站楼底下仰头看,每层拐角凸出来个半圆的瞭望台,跟碉堡似的,八几年设计时叫“转角飘窗”,住进去的人嫌他挡光,骑车子路过的人说像炮楼,一来二去,名字就钉死了。

我干这行二十三年,头一回进这排楼是2004年,给三楼一户换卫生间下水管。那会儿楼刚满十五年,墙皮还看不出颓势,楼道里水泥地面扫得亮,老太太坐在一楼半的窗台择豆角,看我拎着管钳上来,头也不抬说:“小伙儿,轻点儿跺,这楼板是空心预制板,跺漏了楼下老周家得骂你。”我蹲下一摸,还真是,六十年代沈阳老军工宿舍的标配工艺——楼板空腔能走电线,隔音差,但暖和,冬天暖气一烧,整栋楼像披了层棉被。

这排楼的“炮”不在墙上,在管道里

外行人看炮楼看形状,我们看门道。那会儿铁西区重工业多,水质硬,碱性大,铸铁管锈得比别处快两倍。别人家水管用十年漏,这楼里的管子七年就堵。每年开春化冻,准有几户打电话叫通下水道的,我接过最邪乎的一次——五楼厨房总管道堵了一冬天的油垢,我拿螺旋弹簧搅了四十分钟,拽出来一坨白花花的冷凝油脂,足有二斤沉,硬邦邦像块冻猪油。楼上大姐在旁边捂着鼻子喊:“师傅你留着,别扔,回家炼了能炒菜!”我说大姐您别闹,这油里有洗洁精残液,吃了闹肚子。她乐了,说她在厂里化验室干过,跟我逗闷子呢。

这排楼的户型也怪,六层楼,一层四户,但每户格局都不重样。104,107,110——单号的楼全是斜角厨卫,双号的楼全是直筒子间。老住户讲,当年建的时候分给三个厂子:建工局、重型机器厂、风动工具厂。三个厂各自出图纸,地基是一起打的,盖到二楼就各干各的,所以二楼往上的窗户大小都不一样。你从对面天桥看这排楼,最明显的就是五楼那排拱形窗,那是风动厂自己改的,人家厂里有汽锤车间,做钢窗不费劲,剩下几个小厂只能外包,样式就乱了。

改暖气那年,我在炮楼里拆出个钢印

2009年铁西区搞暖气分户改造,我包了这排楼西侧三栋的活儿。头一户拆旧暖气片,撬开铸铁罩子,暖气片后墙皮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蓝漆底白字,印着“沈601厂制,1979年”,下面还有一道手刻的编号“丙-17”。那户大爷看见牌子,眼睛一亮,说这是他爸当年进厂时发的工号牌,掉在暖气片背后三十来年,以为丢了,没想到让铁锈给糊在墙上了。他没让我摘,说留着是个念想,让我拿玻璃胶原样封回去。我到现在记得那大爷搓着铁牌上的锈末子,手指头黑黑的,嘴角往下撇着笑:“那年头一块铁都算固定资产。你看现在这暖气,塑料的都敢叫纳米。”

拆下来的旧暖气片足有三百来斤一台,搬到楼下装三轮车。收废铁的蹲在道牙子上等着,看我们抬出来就笑:“又出好铁了?这楼里铸铁件比轴承厂的废渣都实在。”我没卖,按规矩拆改的旧片要统一送到区回收站,但有个事挺堵心——那一年多底楼开了家卖麻辣烫的小店,租的是一楼住户改的窗面,店主把液化气罐垛在楼道配电商里。我上楼干活时闻见味儿,敲开他门说:“兄弟,配电箱是公共的,你罐子在这儿炸了,一栋楼都给你点天灯。”他嘴上答应,后来我去复查,他挪到了门外两米,加了个铁架子锁着。也算听劝。

楼里的人和楼外的行情

这排楼现在住的,七成还是老厂退休的,三成是租给附近手机店、快递站的外地年轻人。老住户跟年轻人有些规矩自然磨出来了:遛狗的不让狗在楼门口拉屎,年轻人呢,晚上十点后不在楼道里打游戏外放。一楼老赵头种的那排丝瓜,每年夏天攀到二楼栏杆上去,二楼新搬来的小两口非但不摘,还给浇水。老赵头跟我说:“搁二十年前,谁敢碰我家丝瓜藤,我拿剪刀等着。现在这些小年轻懂人事,你说咱这楼,叫不叫炮楼的,住着也能过。”他说这话时手没停,正拿铁皮罐头盒接丝瓜藤上滴下来的露水,说攒着擦皮鞋。

去年秋天,有个浑南来的设计师带着相机,围着楼拍了一下午,最后敲开我家店门问我:“老师傅,这楼要是改成创意园区,你觉着外墙刷成灰的好还是白的?”我说你别刷,一刷就把那个“炮楼”味儿刷没了——那半圆形炮台是贴的真石粒,搓得糙,雨一淋泛青光,白漆盖上去就成塑料模型了。他听罢点了点头,说回头跟房东商量。至于后来商量成没成,我不知道,反正这个星期我去换五楼总水阀,看见那些灰墙壁缝里又钻出来几棵绿油油的草,长得比去年还高,根须子把水泥缝撑开了两道小口子,风一过,细细的叶片挨着圆窗台沿儿,左右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