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沿江一巷的鸡窝店搬到哪里了|陪跑二十年的老手艺
沿江一巷的鸡窝店,我说的不是卖鸡的铺子,是给鸡笼子编竹架、修食槽、换踏板的那家手工作坊。店主老周,绵阳本地人,从1998年就在巷口支摊,手艺是跟外婆学的。前两天我骑电瓶车路过,发现卷帘门拉下来,贴了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搬了,往南走。”
往南走?我顺着巷子往南找了两个来回,没见着。后来问了巷尾修鞋的老刘,他说老周搬去了御营坝那边的河堤市场,租了个门面,还是干老本行。我有点纳闷,沿江一巷的鸡窝店,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多年,怎么说搬就搬?
一、巷口那棵黄葛树底下的老地方
老周的摊子原来就摆在巷口黄葛树底下,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伞,夏天晒不透,雨天淋不湿。他那台手摇竹篾机,是父亲留下的,皮带换成过三回,轴承上了不知道多少遍黄油。摊子前面常年架着三五个半成品的鸡窝,竹篾纵横交错,像是给鸡做的mini别墅。
沿江一巷的鸡窝店,在绵阳养鸡的人心里就是个暗号。谁家鸡要下蛋了、要抱窝了,就过来找老周。“老周,给我编个产蛋箱,别太深,鸡进去不容易慌。”老周从不扯皮,报个价,手底下不停,竹篾在他指缝里翻飞,跟织布似的。
我问他搬走的原因,他手上削着竹片,头也没抬:“河道整治,这一排商户都得腾地方。本来想搬到对面马路,那边房租一个月多八百,我算了下,一年下来够买两千斤玉米了。”老周的账算得细,养鸡的人信他,也是因为这份细。
二、御营坝河堤市场,新铺子比原来宽
新店在御营坝河堤市场的东头,靠近防洪堤那一排,门面大约二十平米,比原来路边摊大不了多少,但至少遮风挡雨。门口挂了一块木头招牌,用烙铁烫的字——“沿江鸡窝老周”。我去的那天,他正给一位从塘汛赶来的大姐编一组带楼梯的双层鸡窝。
“楼梯要缓一点,鸡腿短,爬急了会摔。”老周拿手指比划着,“你这鸡窝搬到哪里了都不要紧,关键是鸡适应不适应。鸡窝稳当,鸡就不闹。”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沿江一巷的老街坊念叨的那句话:
“老周的鸡窝,鸡住着要比人住得舒坦。”
新铺子里靠墙码着一排竹篾圈,最粗的能套进水桶,最细的只比筷子粗一点。地上蹲着一台切篾的小刨床,皮带还是旧的,但磨得发亮。角落里搁着一罐清漆,刷好鸡窝之后,他会在接口处抹两遍,防潮防虫。
价位也和从前一样
| 款式 | 尺寸(长×宽×高) | 价钱 |
| 单层简易款 | 60×40×35cm | 三十五元 |
| 双层带楼梯 | 80×50×70cm | 六十八元 |
| 加厚抱窝箱 | 45×45×40cm | 五十元 |
老周说搬过来之后,最大的变化是租金,最大的不变是手艺。沿江一巷那棵黄葛树还在,但树下空了,晚上只有几只流浪猫蜷在树根底下。老周偶尔收了摊还骑摩托回老巷子看看,也不做什么,就是蹲在树下抽根烟。
三、从路边摊到门面,老主顾还是那些
沿江一巷的鸡窝店搬走之后,原来的位子很快贴上了“旺铺招租”。但老周的手机上,微信好友没断过,备注都是“涪城赵姐”“科创园钱叔”“丰谷镇孙大哥”这种格式。昨天有个小伙子开车来,后备箱里塞着两只番鸭,满头大汗地跑进店里:
“周师傅,我家那对番鸭要下蛋了,你给编的旧窝让狗咬坏了,能加急修一个不?”
老周放下手里的活,拿卷尺量了量番鸭的笼子,说:“下午来取,给你加个插销,狗拱不开。”小伙子连声道谢,走的时候说:“绵阳现在会编鸡窝的,也就你这一家了。”老周没接话,只是弯腰把地上的竹丝扫进簸箕里。
我在店里坐了一下午,看他一共卖出去三个简易款、一个抱窝箱,每一件都用尼龙绳绑得结结实实,塞进顾客的车篮里,还不忘交代一句:“回家别淋着雨,当天开箱透透气。”来买的人里,有人从三台赶过来,有人从北川过来,最远的一个说从中坝开车走了一小时。
四、黄葛树年年抽新芽,竹篾刀磨了又磨
老周说他现在每半个月回一次沿江一巷,去给黄葛树浇水——其实是心理作用,树不需要浇那么勤。他蹲在那块熟悉的路面上,手边放着一把削竹用的弯刀,刀柄被他捏出深深的指印。有老邻居问他,要不跟物业商量下,在河堤市场门口也种一棵黄葛树?
老周笑了笑:“树挪死,人挪活。鸡窝挪了,只要手艺没挪,鸡照样认得。”他说话的时候,手掌上一条条老茧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亮,像磨了二十年的竹片纹路。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他锁好新铺的门,骑上那辆装了竹篾架的三轮摩托,往老巷子的方向拐。河的对面,沿江一巷的路灯刚刚亮起来,黄葛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空地上,水波一闪一闪的。老周没停,车灯一路往前扫,车斗里的竹篾圈相互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声响顺着河面飘,一直飘到林荫道尽头,飘进御营坝河堤市场新街的某一盏灯下面。明天早上,他还会把门一样样拉开,把篾刀浸在水桶里泡一泡,再等一个不管从多远赶来的客人,问出那句一模一样的话:“老板,沿江的老手艺,是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