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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余杭区约妹子|一顿面条换来的三十六个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良渚街道一幢老居民楼的楼道里,数墙上贴着的开锁广告。来电显示是“小林”,我接起来,那头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师傅,你那篇写外卖骑手的稿子,害我老公和我吵了一晚上。”我愣了半秒才想起,三个月前我在《都市快报》写过一个跑单骑手在余杭区约妹子线下见面被放鸽子的社会新闻。她接着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想问,你在稿子里写的那个‘一碗片儿川’的馆子,是不是在亲亲家园小区对面?”

一碗面的寒暄

那年冬天,我在余杭区追一条“女网友见面遭盗窃”的线索。当事人是个五十岁的木匠,从湖州坐大巴过来,口袋里揣着六百块钱。他在余杭区约妹子,约的地点选在瓶窑老街的一家面馆——他说那是女方指定的,因为互相不熟,要挑个敞亮的地方。

我赶到派出所时,木匠正坐在调解室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鳝丝面。他告诉我,面是女方点的,说“饿了吧,先吃一口”。他没敢吃,因为那姑娘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就接了个电话,说家里孩子发烧,要急着走。他追出去,发现自己放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口袋被人划开了,钱包里的六百块——那是他打算给女方买件羽绒服的钱——不在了。

“我连她长啥样都没看清,”木匠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屏,“她说她在勾庄农贸市场卖水产,照片上的鱼倒是拍得挺清楚。”我看了那张截图,头像是个拎着红色塑料桶的中年女人,背景里能看到水产摊位上的增氧泵。他末了说:“你帮我告诉一下别的老哥,余杭区约妹子,先在店里把面钱付了再谈其他。”

老友的笔记本

这事过去两年了。上礼拜我在五常街道一家汽修店补轮胎,碰到一个卖二手手机的小贩,手里拿着一个拉杆箱,里面塞满旧手机。他说最近回收了一批机器,其中一台翻盖机的短信草稿箱里,存着半条没发出去的信息:“我在西溪印象城四楼的电影院,B3排。”

我随口问了一句,他咬了口手里的葱包烩,答道:“这种号码一看就不是正经约的,要么是托,要么是扒手在分的。你去派出所翻翻案卷,‘余杭区约妹子’六个字一打,能打出几十页。去年那次木匠的事,不是你写的吗?”他歪着脑袋看我,嘴角沾着甜面酱。

我没接话,付了补胎钱走人。回去的路上下着小雨,经过仓前街道火炬路口的老羊锅村旧址,那边已经拆了大半,铁皮围挡上挂着“华润商业综合体”的广告喷绘。我停下来抽烟,想起第一次听说“约妹子”这个词,是2011年在塘栖古镇的评茶馆里。一个跑船的拿手机给同桌看社交软件,上面有个姑娘的头像补丁摞补丁,他说:“看,这是余杭区约妹子的新渠道,比站在街头看彩灯方便。”当时茶馆里一阵哄笑。

一部老式手机的收据

日子晃到现在,移动互联网把这股风刮进了巷子里。今年春天,闲林一处城中村出租屋着火,我跟着消防队进去拍现场照片。屋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清扫员,他一边收拾烧焦的被子,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安卓手机,主板都露出来了。他打开电话本,指着一个存为“王姐”的号码说:“这个号只有女人接,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能打通,三十块钱一次介绍费,我存了三年,从没约成过。”

我听那男人说话时,手边灭火器还没回收完,水管里的水顺着门槛往外流。他蹲在那里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照片是遮阳伞下的盐水凤爪,一张是红色纱巾,还有一张模糊的影视城门口的合影。他边翻边说:“其实我也知道是骗子,就是闲得慌。你管这个叫‘约妹子’?不如叫约个骗局吧。反正每天扫完垃圾,晚上躺床上,也就这点念想了。”

屋角那个被烧穿的编织袋里,露出半截锡箔纸裹着的镜子,他把镜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回到木柜上,朝着窗外那些晾衣杆方向低声说了句:“女儿要是还在,也差不多到约人出去玩的年纪了。”

窗外,房东的电动三轮车正倒车,喇叭里播着“高价回收旧手机、旧洗衣机”。

“你把那条短信发出去,对面回一个定位,等你到了地方,等来的往往是一张打印的店铺卡片,写着‘按摩棋牌’四个字。”

他说完起身去洗那面镜子,水龙头拧到底,哗哗声盖住了手机屏幕的闪烁。那部手机亮了最后一次屏,联系人后面跟着的数十个未接来电标记了出来,红条从上午排到深夜。

后续的三个礼拜里,我又往那个城中村跑了两趟,都没再见到他。唯有门上那把新换的挂锁,锁芯在夕阳下闪着一条斜光,像是被人拿砂纸反复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