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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县那里有小姑娘|今春西关问路记

三月末的成县,滨河路柳树刚抽齐穗子。我在西关桥头修鞋摊前蹲下,问摊主老周:“成县那里有小姑娘?我表妹托我打听暑假补习班。”老周拿锥子点点对面邮电局巷子:“里头第二家,小赵老师的班,去年带过二十来个娃娃。”

巷子窄,两辆电动车错身得贴墙。墙根码着蜂窝煤,一架旧缝纫机卡在门洞里,踏板还挂着蓝布条。补习班门脸是一扇铁皮卷帘门,半拉着,露出“赵老师托管”的粉笔字。门边贴张A4纸,写着“学前拼音、小学数学,每小时八块”。

掀门帘进去,水泥地洒过水,八张课桌排成两行。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蹲在讲台边修电风扇,螺丝刀别在牛仔裤后袋里。

“你找谁?”她站起来,手上沾着灰。

“我表妹初二,想补英语。”

“英语我教不了。”她指指墙上的课程表,“周一到周五下午我带语文数学,周末来的是师专的两个学生,教英语和物理。”课程表是手写的,红笔圈出期中考试日期,旁边画着一颗五角星。

她是小赵老师的侄女,叫赵倩,在陇南师专读大三。暑假回来帮工,接的是她姑姑前年盘下来的铺面。“姑姑去了深圳带孙子,把这些课桌和黑板留给我了。”赵倩拧好风扇螺丝,按下开关,叶片转起来,带着一阵木屑味。

我问她这学期收了多少娃娃。她从抽屉里扯出一本软皮本,封面印着“成县农信社赠”,翻开给我看。上面记着名字、年级、家长电话,一共十四人。有的名字旁边画对勾,表示交过钱;有的记着“欠一百,月底结”。

“小娃都精得很,你要是讲得没劲,第二天就没人来了。”她说这话时,窗外正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趴在窗台上往里看,被她一挥手吓跑了。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穿环卫工背心的老人,提着一个塑料兜,兜里装着两个韭菜盒子。赵倩接过兜子,从课桌抽屉里拿出手绢包,抽出一张十块递过去。

“张爷爷孙女的午饭钱。”她跟我说,“他孙女在这儿上下午班,家里大人去新疆摘棉花了。”

巷子口再往南的问答

出巷子往南走五十米,是十字街口的“方记米皮”。老板娘方姐忙完午饭高峰,正拿抹布擦辣椒油罐子。我问她知道哪儿能找到愿意做辅导的小姑娘,她拿围裙擦手,想了想:“后街有个租书铺,老板娘她闺女去年大学毕业,在家等考研成绩,时不时有人去问。”

租书铺在旧百货大楼背后,门脸不到两米宽。架上全是旧武侠和《读者》合订本,靠墙一张折叠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面前摊着《对外汉语教学语法》,纸上压着半个咬过的馒头。

她叫刘璐,甘肃政法学院毕业的,考了一年研没上岸,先在家帮着看铺子。“辅导学生?”她推推眼镜,“上个月有家长来问过,我帮着带了个一年级娃娃看拼音,收了三十块钱,就在这张桌子上。”

她翻开旁边一个活页本给我看,上面记着一个名叫“成成”的男孩子的拼音练习,a的字母占格画得歪歪扭扭,她拿红笔描了三遍。

“要是有诚心问的,我可以带。”她说,《对外汉语教学语法》翻到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县图书馆的借书卡,“不过最多收四个,多了顾不上。”

夜市摊子上的打听

晚上到东关夜市,卖炒栗子的老陈说,他儿媳在北关小学隔壁开“小饭桌”,中午管一顿饭,顺带看孩子写作业。儿媳姓冯,二十六岁,之前在西街幼儿园干过四年保育员。

冯秀兰的小饭桌设在自家一楼客厅,摆了四张麻将桌当课桌。我去的时候下午五点半,她正蹲着给一个二年级女孩系鞋带。鞋是旧的运动鞋,白色漆皮磨出黑边,她打了两次结,拿指甲钳剪断多余线头。

问起小姑娘的事,她直起腰,声音带着喉咙里的燥气:“带过最小的还在穿开裆裤,现在最大的是六年级那个,就是穿红卫衣坐那儿看漫画的。”她指过去,靠窗的男孩赶紧把漫画塞进语文书里。

墙上有块小黑板,写着作业要求,落款盖章是“王老师”,底下跟着一行粉笔小字:“我代管,作业对错别怪我。”我笑了一声,冯秀兰自己也笑:“实话,我能盯着他们写完,解题得靠他们老师。”她书架上塞着一摞《黄冈小状元》,旁边是没拆封的年货酥糖。

桌角摆着一本“记账本”,翻开是我见过的那种软皮本,封面印着“清源建筑队”。里面每页写一个孩子名字,记着某月某日交饭钱多少、某月某日带水果来算抵五块。有一页写“小娟,毛衣一件,抵201”,后面画了个圆圆的勾。

时间段托管内容说明收费参考/实物抵换
11:30-13:30午饭+午休看护散钱按顿结,也有拿菜、鸡蛋抵的
16:30-19:30作业看护+偶尔讲题按月,部分家长先欠着

我临走前,她女儿放学回来,书包上挂着一串铃铛,进门先喊妈。冯秀兰从锅里给她端出一碗醪糟,碗沿印着“成县二中食堂赠”的红字。小女孩拿勺喝了一口说烫,她便蹲下来鼓起腮帮子吹,勺子碰到碗沿叮一声响。门外巷子里,有人骑三轮车按着喇叭过去,喇叭声拖得很长,像小孩子拖动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