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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大学生约|南郊城中村的合租饭局

昨晚十一点,我路过八里村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看见三个穿卫衣的小伙子合拎一袋速冻饺子,扫码进门时还在争谁多出一块钱的醋钱。收银台旁的关东煮锅咕嘟冒泡,他们没买,径直奔向最里面的冷柜——那儿摆着三瓶冰峰。其中一个把学生证夹在腋下,证件照上的人比现在胖一圈,照片角磨得发了白。他们约的既不是图书馆占座,也不是操场夜跑,就是每周二雷打不动的合租打牙祭。这事得从两个月前的暖气管道漏水说起。

一、漏水那天认识的室友

十月末,雁塔区那栋老单元楼六层的暖气试水,接头崩了。水顺着墙角流到五层,正好灌进小周的出租屋。他当时正蹲在电磁炉边煮泡面,盆里的水倒灌进鞋里才反应过来。楼上住的是西电的研二学生,戴黑框眼镜,抱着一摞《信号与系统》教程下来道歉,身后跟着两个帮忙拖地的同班同学。

地板擦干了,四个人却坐成一圈没散。小周翻了翻柜子,掏出半袋花生米和一瓶喝剩的秦洋特曲。那天晚上他们约好:以后每周二,每家出两个菜,凑一桌。没有微信群名,就叫“周二灶火”。规矩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侧面,第一条用红笔勾了三次:谁迟到了谁洗一周的碗。

二、二楼的公共厨房和那口铁锅

合租的公共厨房不大,一米五宽的台面,灶眼两个。老式的排风扇转起来哗啦响,油烟气要从门缝挤出去。厨房角落躺着口黑铁锅,锅底有道细裂纹,房东说用了十多年,炒什么都带着股陈年油香。

起初几次约饭,大家只做自己拿手的。小周的西红柿炒鸡蛋里搁了糖,他是江苏人;研二的同学做油泼面,辣椒面是老家带来的,辣子碾得粗;另外两个一个炒醋溜土豆丝,一个只会煮粥。吃到第三周,没人再提“随便做点”,全都提前一天在群里报菜名。有人开始把食堂窗口的椒麻鸡偷师回来,有人从网上学了回民街的粉蒸肉方子。

那口铁锅最忙的一天,从下午四点炖到晚上九点。排骨焯水后加了土豆块,又扔进去半颗白菜心。锅盖掀开时,蒸汽糊了厨房窗户,昏黄灯光下,五双筷子同时伸进去。对面楼有个小孩趴在窗台上看,小周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馒头,小孩咬着自己手里的馍跑了。

三、预算单和轮流采购的规矩

到了第十周,他们发现菜钱越花越多,记账的本子糊了油,数字看得费劲。后来定了个死规矩:每周每人交三十块钱,由当天当值的人去东边的早市买菜。

早市六点半开,摊贩的喇叭声比学校广播还响。猪肉摊上挂着红色的塑料牌,写着当天价。那个研二的学生买肉有个习惯,专挑带筋的那块,说炖透了咬起来有嚼头。卖菜的老板娘认得他,每次多塞两根葱,因为“这娃说话客气”。

采购单就压在茶杯底下,列得细碎:

  • 大葱两根、豆腐一块(老豆腐,别买嫩了)
  • 五花肉一斤半,要肥瘦相间的
  • 圆茄子两个,不要长条的
  • 挂面一包,宽的那种

钱交到当值的人手里,剩下的零头塞进窗台的铁皮盒。盒子生锈了,边缘发黄,却从来没人去数里面到底有多少块。

四、那碗糊了的玉米糁子粥

最乱的一周,四个人都在赶课程设计。公共厨房冷了两天,只有锅底结着油垢。到了周二晚上十点半,不知道谁先下楼敲了门,后面三个也跟着下来。谁都没洗菜,翻了冰箱底:半碗剩米饭、一根老黄瓜、两个皮蛋,还有一袋快过期的玉米糁子。

粥熬在铁锅里,火开得太大,糊了锅底。那股焦香味飘到楼道里,楼上住的老太太敲了敲门,送来一碟腌萝卜。那天没人说话,端着自己的碗蹲在门口台阶上喝。黄瓜切成块,没去皮,皮蛋是拿筷子夹碎的。糊粥的那层锅巴,被小周铲起来和萝卜干一起拌了,分成了四份。

研二的学生后来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冰箱门上夹着一张纸条,写着昨晚那顿粥的价格——鸡蛋三块,黄瓜两块,玉米糁子一块五。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锅巴不算钱。

五、最近的周二和楼下的行李箱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周三凌晨。刚才便利店里那三个小伙子,买的饺子是三鲜馅的,冰峰拿了三瓶——第三瓶是给楼下房东孩子捎的,那孩子最近迷上了橙子味。

他们走的时候,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其中一个把学生证揣回口袋,压住了照片上那圈磨白的边角。楼道里那盏感应灯坏了两天,他们得摸黑上五层。楼梯拐角处躺着一个行李箱,密码锁拨到000,轮子上沾着泥——大概是某间屋新来的租客,白天没人,箱子在灰里搁了一整天。明天早上八点,铁锅又会坐在灶眼上,土豆的皮已经削好,泡在装了水的盆里,刚好没过三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