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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阳哪里可以约泡｜老板娘指路城南巷子里的老澡堂子

腊月二十七夜里十一点，我正要上板关店，隔壁修表的刘师傅掀门帘进来，鼻头冻得通红，开口就问：“老板娘，中阳哪里可以约泡？我丈人从太原来了，非要泡个正经热水澡，说宾馆淋浴不顶事。”我拿火钳捅了捅炉子，让他先坐下烤烤手。

这问题半月里第三回了。中阳人嘴里的“约泡”，跟网上那些个乱七八糟不搭界。北城有两家汗蒸，装修得金晃晃，票卖38，进去却连个搓背的都要另加钱，毛巾上总飘着股消毒水味。南关倒有家老的，叫“温汤池”，门脸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过，但识货的都往那儿去。

温汤池的门道

那地方在旧百货大楼背后的巷子里，红砖墙，铁皮门，门口挂个棉布帘子，掀开一股子水汽混着煤灰味儿扑脸。老板姓赵，五十多岁，秃顶，常年穿件深蓝的旧背心，收钱找钱都用指甲盖拨拉硬币，不爱碰票子。他那儿有个规矩：晚上九点以后，水是最清浑的，因为下午那拨人都走了，池子刚换过水。

刘师傅丈人第一次去，回来直咂嘴。他说池子不大，也就三米见方，水面上飘着两个搪瓷盆，一个泡着丝瓜络，一个盛着硫磺皂。靠墙一排六个木格子，没锁，衣服叠好了放里头，顶上吊一盏白炽灯，蚊子绕着光转。最稀罕的是池子边上那块青石板，被屁股磨得溜光，人躺上去，热水正好漫到下巴颏，耳根子清静得只听见水响。

项目	温汤池	北城汗蒸馆
票价	8块，搓背加5块	38块，搓背另收20
毛巾	自己带或买老式的，5块一条	循环消毒，有股碱味
水	半夜换，早晨6点被人搅浑	循环过滤，但总觉得不烫

约泡的讲究

中阳人把“约泡”说成正经事，是有原因的。冬天冷，屋里没暖气，澡堂子就是半个社交场。你约的是泡澡，其实是约着说话。

“上午泡的是闲人，下午泡的是下夜班的，晚上九点以后泡的，才是真懂行的。”——赵老板原话。

我店里有个常客，跑大车的，姓孙，每次从太原回来，必先拐到温汤池泡四十分钟。他说泡透了，方向盘上的乏气才散得干净。他的法子是带一小瓶二锅头，泡到第三茬汗出齐了，抿一口，再泡五分钟，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不过这法子不适应所有人，去年腊月有人照学，泡猛了，头晕，让赵老板用凉毛巾敷了半个钟头才缓过来。

还有一拨人，专门约在那儿谈事。南关卖杂粮的老李，跟他小舅子闹别扭，就是约了一池子，泡到水凉了，加两回热水，才把分家的账理清楚。出了门谁也不提泡澡的事儿，但茬儿就算揭过去了。

新来的年轻人也问

前些日子，两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推门进我店里，开口也是这句：“中阳哪里可以约泡？”我一听口音，是外地来跑业务的，就给他们指了路。他们嫌温汤池太旧，我说那你往东走三百米，有个“清波泉”，新开了两年，池子贴了白瓷砖，有按摩水柱，贵是贵点，15一位，但柜子有锁，还能租泳裤。

可他们第三天又来了，说还是温汤池得劲。清波泉的水太清，看不见自己的汗气，泡着空落落的。你看，这是实话。澡堂子这东西，光新没用，得有点旧味。

今儿个初七，刘师傅丈人还在中阳待着，昨天又去温汤池泡了一回，回来在我这儿买了包软黄鹤楼，说下次来还去那儿。我问赵老板最近忙啥，说暖气片烧得旺，池子上的水汽都凝成水珠往下滴，他正琢磨着给池子沿上裹层防滑布。城南巷子口那盏路灯坏了三天，夜里黑黢黢的，可泡完澡出来的那些人，头顶冒着白气，走道儿都带着一股热乎劲儿，倒也不怕看不见路。你要是去，记得带条自己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