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南站附近老太婆叫人住宿多少钱|傍晚出站后的问价记录
下午六点十分,我从昆明南站西广场出站口走出来。天还亮着,风里有股潮湿的土腥气。站前广场上拉客的人不少,多数举着纸牌,写着“呈贡”“大学城”“斗南”几个地名。我低着头看手机地图,一个穿深蓝布褂的老太婆凑过来,声音不大:“住宿不?便宜,带你过去看。”
我抬头看她。她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用一根黑发卡别住刘海,手里拎着个塑料水杯,杯壁上有茶垢。我问:“昆明南站附近老太婆叫人住宿多少钱?”她没直接答,先反问:“你几个人住?要单间还是拼房?”我说一个人,单间。她伸出两根手指:“六十,带卫生间,热水有,空调也有。”
这个价格比我预想低。我跟着她走,穿过广场边缘的一排小吃摊,绕过公交站台,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榕树,树根把水泥地拱起一道裂缝。她走得快,拖鞋拍在石板路上“啪嗒”响,边走边说:“我家就在前面,四层楼,自己家的房子。”
大概走了四分钟,她在一栋贴着白瓷砖的民房前停下。门头挂着一块红色灯箱,上面三个字:“迎客居”。灯箱有一角脱落,用透明胶粘着。她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个窄窄的过道,左侧摆着一张旧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条毛巾被,前台是一张课桌,桌上放着登记本、一把钥匙、半包红塔山。
“先看房。”她领我上二楼。楼梯很窄,转角处堆着纸箱和几捆蔬菜。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张双人床,床单是蓝白格子,铺得平整。床头柜上有台老式台灯,灯罩有点歪。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高铁站的屋顶和进站的动车。卫生间在进门右手,镜子边角有水渍,角落放了小瓶洗发水和沐浴露,用橡皮筋扎在一起。她打开淋浴龙头试水温,说:“水流大,水热得快。”
我问卫生怎么样。她走进卫生间,用拖鞋把地漏上的头发拨开:“每天换床单,这些是我自己洗的,太阳晒干。”她指指窗外,晾衣杆上确实挂着几床同款蓝白格子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她催我:“你家哪里?登记一下身份证就行。”
我下楼办理登记。她翻开登记本,递给我一支圆珠笔,笔帽咬痕很深。写完名字和身份证号,她递给我一把钥匙,钥匙上套着一个蓝色塑料牌,写着“206”。“明早十点前退房,热水八点就有。”她补充了一句:“楼下有饮水机,免费打水。”
晚饭我在巷口一家米线店解决,一碗小锅米线,十二块。店主是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在灶上煮,妻子在擦桌子。我问她这家住宿开了几年,她想了想:“至少八年,以前铺面是卖盒饭的,后来改做住宿,那老太婆的老伴还活着的时候就在弄。”
夜里九点半,我回住处。底楼过道里,老太婆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戴一副老花镜,低头缝一件红布围腰。她见我进门,问:“出去逛啦?昆明南站这边荒地多,晚上少往没灯的地方走。”
我点头,顺便问她第二日去滇池怎么坐车。她放下针线,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张折叠的公交线路图,纸面磨得起毛,用红笔画了几条线。“坐K39到斗南,换地铁四号线,坐到终点站。”她抬头看我:“你要打车也行,别在南站门口打,往外走两百米再拦,便宜十块。”
我上楼后,用手机查了一下同一区域的旅店价格。经济型连锁酒店标间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间,普通民宿单间在八十元左右。这个老太婆收六十,确实算低价。但房间收拾得干净,热水稳定,下楼拿桶装水时她也没有额外收费。
半夜两点,我因为口渴下楼倒水,看到前台还亮着灯。她趴在课桌上打瞌睡,旁边放着一个报纸包,露出来一角是记账本。空调挂机嗡嗡响,她穿得薄,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她,退回楼上。第二天早晨退房时,换了一个老头坐前台,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外套。她大概去睡了。老头收回钥匙,没检查房间,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东西没落就行。”
出门时太阳刚爬上站房屋顶。那条巷子里,扫地的清洁工在把落叶和奶茶杯拢进簸箕。昨晚悬在晾衣杆上的蓝白格子床单已经收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拍打着。走到巷口,回身看了一眼“迎客居”的灯箱,在上午的光线里,红色灯箱显得灰扑扑的,并不起眼。西广场进站口方向传来列车进站的广播,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散。
写在站外
从昆明南站到这家民房,路不长,中间要经过一个垃圾桶堆放点,再跨过一道时常卡住电动车的地锁。老太婆的走路姿势有特点——左脚比右脚快半步,像是年轻时养成的落步习惯。跟在她身后,能看到她布褂后腰处别着一卷纸巾,露出的边角被压得扁扁的。她全程没有接过别的客人的电话,也没有中途停下拉拢路人。倒是路过那棵歪脖子榕树时,她伸手摸了一下树干,节疤处涂着白油漆,写着“本院免费停车”。
回程在公交车上坐定,我翻看手机相册,发现昨晚下楼时没有拍前台也无须拍摄。只记得桌上那把蓝色塑料牌钥匙,表面划痕很深,数字“206”的“2”字有一道缺口。车过联大街站时,上来一个背编织袋的老人,她隔着车窗朝站台上的清洁工挥了挥手,手心里攥着一张揉皱的十元纸币。窗外的广告牌换了新内容,画面上是某个开发商的样板间,绿草皮铺得像假的一样。
后来我再也没有走过那条巷子,也没有用上那张她给的地图。但每当打车经过联大街交叉口,看到那棵被水泥勉强围住的歪脖子榕树,总想起她蹲在树荫里掰豆角的背影——塑料水杯搁在脚边,杯壁上爬满茶垢,杯底沉着一片半开不开的菊花瓣。那个杯子后来从桌上到了树干下,又从树干下移到了一张折叠小凳的扶手上。至于住宿夜里究竟是多少钱一晚,六十、八十,还是节假日调价到一百,一直没有人给我第二个确切的答案。那本登记本上的表格,墨迹深浅不一,最后一格的备注栏空着,没写任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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