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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井商贸城站大街现在咋样了|三月末沿街铺面与老铁门记

下午三点从公交站下来,洞井商贸城站大街还是老样子:水泥路面补过几回,颜色深浅不一,像打满补丁的旧裤子。街两边是两三层高的砖楼,底商开着的不到一半,卷帘门半拉半放,门缝里漏出些暗影。

我先在街口的报刊亭站了会儿。亭子玻璃窗上贴着两张过期海报,一张是二〇二二年某超市促销,另一张褪成淡黄色,看不出原色。老板坐在里头剥花生,问我买不买水,我摇了下头。他继续看手机,声音外放着短视频,响了半天我才走到别处去。

铺面清单

沿街走一百来米,数得出营业状态的铺子不超十个:一家数码维修,柜台玻璃下压着几部旧手机;一个裁缝摊支在屋檐下,缝纫机嗒嗒地响,旁边摞着改制好的裤脚;还有两家盒饭快餐,灶台口的油烟味飘到人行道上,和大街中央淡淡的尘土气混在一起。

剩下七八间铺子铁门紧锁,锁孔周围的长方形痕迹颜色比门新,像是撬过又重新钉上的。门板上喷过好几层小广告,黑漆落白漆落蓝漆,谁家年深日久盖了谁家,最底下那层字糊成一片铁锈色的疤。地上有些零落烟头、塑料瓶盖,和一只翘起半边跟的旧布鞋,不知被雨水泡了多少天。

菜市场三角地带

大街中段有一片空地,过去是菜贩子自发聚成的三角地带。现在四角各竖着一根塑料立柱,拉了细绳把周围拦起来,绳子上挂着一块白板,用黑笔写“禁止摆摊”几个字,落款看不清楚。立柱根底下堆着几块碎砖头和半截凳子腿,大概是谁夜里翻过去过夜留下的。边上还有一小块水泥墩子,表面磨得很光滑,坐上去凉凉的一层灰。

白板反面朝马路,有一些粉笔字,多数字迹已经磨断:一个“修”字连着一个“伞”字,隔着两个掌幅又写“配锁”。最底下隐约有个电话号码,中间六位数被脚印蹭没了。

一把塑料椅的下午

三角地靠北的墙根上摆着一把红色塑料椅,椅子上坐了个老头儿,双手叠着搭在膝盖上。他穿一件灰色夹克,拉链头上掉了缀线,只空挂着金属头。我走过去在墙角蹲下,翻看地上撂着的旧报纸,是上月某份日报,第三版撕掉一大半。老头开口,声气有些哑:“你找谁?”

我说不找人,就看看这街还闹不闹。他说,不闹了。以前天亮就摆满货,现在早起只闻得到霉味。

他往对面指了指,说那家原来卖饺子的店,窗下招牌拆了之后木板还钉在那儿,钉子头冒出半寸长,刮过几次骑三轮车人的袖子。如今板缝里塞着碎泡沫、烟盒纸,还有些风干的橘子皮,颜色暗沉,捏一点就碎。

透进后院的活气

快四点时,街尾有扇铁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中年女人端出铝盆,蹲在门槛边剥毛豆。她身后的院里拉着绳子,晾着三件干燥的工作服、两条蓝布围裙,绳杆上还用铁丝绑了个一次性水杯,插着半截蜡烛。我问她这蜡烛是晚上用的还是防潮。她说都占一点。盆里毛豆壳积了一堆,她剥完,把豆粒装进口袋,壳倒进离水沟半尺远的泔水桶。

往里走两步,看见侧墙凹陷处修着一间砖砌的“洗浴间”,门是两块门板合上的,门上没锁,挂了根铁丝往钉子上绕两圈。地面刷了水泥,最近浇过水的痕印还没干透,顺着低处沟口漫去,留下一层细细的灰迹。墙角搁着一块青黑色磨刀石,凹成月牙形,刃口磨出的铁粉混进灰里,在光线斜照下能看见一点亮。

尾端半截墙

大街走到尽头,右边是栋旧仓库,山墙上攀着同样旧的雨搭布,边角卷成半圆形,几只麻雀在卷边阴影里跳。墙根处码着十几只红胶桶,桶底积着雨水,水面漂着浮尘和一小片杨树落叶。最靠里的那个桶旁立着一只笤帚,倒着放的,头部的枝条往落叶方向伸着,像刚好停下几秒钟。

离开时我又路过那把塑料椅,座位中心一层暗色水渍同样微微地干了。老头不知去向,椅子上多了一张揉成团的小票,露出一角,上面印着“营”和“截止”。我没捡。转头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的屋檐落了一滴顺着铁丝滑下的水珠,滴在卷帘门顶的灰屑里,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