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油少妇｜松陵镇女工保健站的十二本油膏账册
1997年秋，松陵镇东街的日杂门市部改成了“康福推油服务部”。门面刷了半截绿漆，玻璃柜里摆着十几瓶淡黄色油膏，标签用圆珠笔手写：冬青油、茶籽油、樟脑油。老板娘姓陆，三十出头，两颊有晒斑，镇上人叫她“推油少妇”。她男人在县农机厂跑供销，常年不回家，她一个人守着这间十二平方米的铺子，兼做肩颈推拿。
那时松陵镇刚通自来水，洗头还是热得快插在铁桶里烧水。陆姐的铺子里砌了个水泥台，铺蓝白条纹的毛巾被，客人趴上去，她倒一小盅油在手心搓热，从后颈推到腰眼。她记性极好，谁有腰肌劳损、谁老寒腿、谁产后背痛，都收在个蓝布面笔记本里，按日期和油膏消耗量记账。
一、油膏配比与账册上的年月
第一本账册从1997年10月记到1999年3月。每页分三栏：日期、客人姓氏、油膏品名与ml数。比如“11月3日，陈妈，冬青油15ml，颈肩，三遍”。冬青油味冲，有老年人受不了，她就掺一半茶籽油兑着推。账册末尾夹着几页信纸，是县中医院一个老中医抄给她的方子：当归15g、红花10g、艾叶20g，煎浓汤兑进50ml芝麻油里，专治寒湿腰痛。她用黄铜钥匙串量油，那把钥匙串是上海造的红漆木柄，每满一弯槽就是5ml。
1999年夏天，镇办缫丝厂倒闭，女职工分流。有四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工合起来找她，说想学推油，在菜市场对面摆个摊。陆姐教了她们两周，收每人六十块学费，但要求她们只用她铺子里进的纯油，不许图便宜买化工稀释剂。她在账册最后一页画了一株侧柏和一支独活，上面分别标注“外敷”“忌内服”。
二、计生站赠品的另类用途
2001年，镇计生站发了一批润肤油，粉红色塑料瓶，是宣传“优生优育”的附赠品。陆姐去领了两箱，拆开闻了闻，是凡士林加香精的质地。她没用客用油罐装，专门留了个搪瓷痰盂盛着，说明书贴在水泥台侧面。给厂里下来搞计生检查的女干部推背时用这种油，因为不粘毛衣，且没有药味。她在账册上记了个代号“P-1”，备注“只用于干部及家属”。
而正经推油用的茶籽油，是每年农历九月从十五公里外的三河镇油坊进的。油坊老板姓沈，五十多岁，每年榨完籽就骑着嘉陵摩托送八陶罐来。罐口拿牛皮纸和麻绳封紧，陆姐收下后按罐编号，在账册上记下“秋油，新历9月17日，8罐”。她跟沈老板讲过价：连续进三年，第四年折一瓶花椒油给她，冬天当推油引子。
她说，花椒油推腰，比暖水袋管用，活血快。
三、铁皮文件柜里的推油少妇名录
2003年春，镇上修公路，日杂门市部底商拆了半边。陆姐把铺子挪到对面粮站旧仓，铁皮文件柜是粮站处理资产时她花八十块买来的。柜里摆着账册十七本，从1997年到此刻。每本第一页都写了同一句话：“油不进眼，劲不过骨”。她把这句当成守则，写在一个烟盒的锡纸里，垫在钥匙串下面。
后来有人劝她扩大成按摩诊所，她没应。柜门内侧糊着1988年的《松陵卫生报》，有一篇短文说本地温泉畔有妇女用草木油推行疲乏的旧俗。她划了道横线，在旁边写了个“对”。
钥匙串的量油槽被磨得发亮，她给上一把木柄缠了电工胶布，再磨，再缠。2006年冬，镇卫生院推拿科挂牌，院长来找她，想请她去做技术培训，她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给院长看：“这些人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推到现在，只要是油用好、手放稳，没出过一次因为油压痛的毛病。”
院长翻了翻，指着一页上“孕期腰酸，晨起推，5ml柚子油”的记录，说这个比例拿不准。陆姐合上账册，说柚子油性子缓，但月份大了不推关元穴——她又递过那把红漆木柄钥匙串，量槽底沾着一点半干的茶籽油，和二十年前的颜色一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