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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斯市卫校后面小巷子|煎饼摊的热气还在冒

昨儿个下午,我又从那条巷子穿过去买醋。巷口那家“老李煎饼”的摊子前,居然排着五六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人手一个鸡蛋灌饼,油滋滋的香气顶风能飘出二里地。我寻思着,这地界儿还是老样子,只要饭点一到,准保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我是老周,在这片儿住了快二十年。鄂尔多斯市卫校后面这条小巷子,说是巷子,其实就是两栋老家属楼夹出来的一条窄道。北头接着卫校的东墙根,南口通到团结路上,全长也就三百来步。地面是前年才重铺的水泥砖,可边角上还露着黑乎乎的沥青,那是早年间补了又补的印子。巷子中间凹下去一块,每逢下雨就积一汪水,孩子们放学总爱故意踩过去。

要说这巷子的根底,得回溯到2003年。那年卫校扩招,后勤处图便宜,把东墙根儿的空地租给了一个叫王三的包头人。王三搭了个铁皮棚子,专卖陕西凉皮。头三个月生意冷清,一天能卖出去二十份就算烧高香。结果入秋以后,卫校的学生下了晚自习,饿着肚子钻进巷子,就着一碗两块钱的凉皮,蹲在马路牙子上呼噜呼噜地吃。那阵子巷口总飘着辣椒油和醋混合的味儿,蚊子都熏跑了一半。

一砖一瓦攒起来的摊子

后来铁皮棚子旁边又添了修车摊。修车的老刘是东胜区毛纺厂下岗的,推一辆二八大杠,车座子后面绑个木箱子,里头全是扳手、螺丝、旧内胎。他手艺实在,扎个胎收两块钱,补完还给你把气打足。隔壁凉皮摊的酸辣汤偶尔溅到他工具箱上,他也不恼,就着抹布擦一把,继续低头拧车铃铛。

2008年,巷子南口开了家理发店。四张椅子,两面大镜子,洗头池子还是水泥砌的,上头贴了白瓷砖。店主是位姓赵的东北大姐,说话嘎嘣脆。她店里总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中午十二点准时播评书。那会儿我去刮脸,听她跟客人念叨:“咱这巷子虽说不宽,可五脏俱全。理发的、修车的、卖凉皮的,就差个裁缝了。”

到了2012年前后,巷子里头一下子涌进七八个小贩。有推小车卖烤冷面的,有支个铁锅卖糖炒栗子的,还有个回族小伙子专卖羊杂碎,汤熬得白生生的,撒一把香菜和辣椒面,大冬天能给人喝出一脑门汗。我叫不上他们全名,可都脸熟。见了我,老远就喊:“周大爷,今儿来碗杂碎不?多给您盛两勺肺子。”

白大褂成了常客

这几年,情况又变了。卫校扩招成了大专,学生多了好几倍。巷子里头的摊子也换了血,凉皮摊前年不干了,王三回了包头,说是儿子结婚,回去给张罗房子。老刘的修车摊上个月也撤了,他腰不行,蹲不住了,搬回乡下住。可新来的摊子倒也不少,卖手抓饼的、做关东煮的、还有个小姑娘推着保温箱卖热奶昔。

最显眼的变化,是穿白大褂的人越来越多。卫校的附属医院就在巷子东头,门诊楼扩建之后,大夫护士们图近便,都爱抄这条小巷去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往后,巷子里就挤满了白大褂,有的手里攥着一兜子药,有的端着盒饭边走边扒拉。我前些日子闹牙疼,在巷子里碰见个年轻大夫,他摘下口罩问我:“大爷,您这牙得赶紧看,要不我给您写个条子,您去二楼找我师傅?”

便利店的老板娘小陈说,这几年进货都改了路子。光治感冒的药,一个月得补三次货,还有那种自热米饭和速溶咖啡,卖得飞快。她拿进货单给我看,密密麻麻的,字写得蚂蚁似的。我夸她能干,她摆摆手:“周大爷,您别笑话我了。就这巷子巴掌大的地方,房租从两千涨到四千五,不勤快点儿,连水泥砖缝里的碎钞都捡不着。”

水泥砖缝里的新动静

上礼拜五傍晚,我遛弯经过巷子,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蹲在墙根底下,一人捧个手机,屏幕亮晃晃的。走近一瞧,是在看房屋租赁信息。原来卫校旁边又要盖一栋学生公寓,他们好多是刚从外地调来的实习大夫,正愁落脚的地儿。

有个小伙问我:“大爷,这巷子往北那片平房,还有空的出租屋不?”我指了指墙皮脱落的那排砖房:“那是老朱家的,东头第二间还空着,就是没暖气,冬天得自己烧炉子。你要不嫌冷,明儿我带你过去瞅瞅。”他乐了,露出两颗虎牙:“那敢情好,出门就能吃上热乎饭。”他冲着煎饼摊一扬下巴,那锅里冒的热气把他的眼镜片都糊白了。

昨儿下了一场雨,巷子里的水泥砖吸了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煎饼摊的老李收摊前,把案板上剩下的一根火腿肠掰碎了,喂给蹲在墙角的黄猫。那猫吃得急,差点噎着,直伸脖子。老李蹲下去,捋着猫背,嘴里嘟囔:“慢点儿,慢点儿,这条巷子里的吃食,向来管够。”

猫没理他,尾巴一甩,蹿过那片水洼,钻进墙根的排水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