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能约女生吗|探访县城网吧与旧聊天室的答案
2009年秋天,我还在县电视台做社会新闻。那天接到热线,说城西“红树林网吧”门口聚了十几个初中生, allegedly 是有女生被网友叫出来,家长报警了。我骑摩托过去,网吧老板老周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了我就摆手:“别拍别拍,就是几个小孩子瞎闹,QQ上约着打游戏,女生妈妈误会了。”
我当时没走,进了网吧。二楼角落那排机子还亮着,屏幕上是经典的QQ2009界面——蓝白气泡,闪动的头像。有个男孩不敢抬头,手指抠着键盘的空格键。我问他:“你平时用QQ能约女生吗?”他愣了几秒,说:“约不到吧,一般都是约同学去网吧,或者周末去新华书店写作业。”
那时候的QQ没有附近的人,没有摇一摇。好友列表里都是同班同学、隔壁班的、或者表哥表姐。班里男生讨论的是怎么把自己的QQ秀弄得像非主流一点——带个骷髅项链,背景换成黑色格子。女生则喜欢粉色海豚或者蓝色水珠的头像。你说“约”,更多是约在讨论组里对作业答案,或者约着下午四点去珍珠奶茶店买两元一杯的奶绿。
红树林网吧的机位是按小时收费的,早场一块五,晚场两块。老板老周后来跟我熟了,递了根烟,说:“你写稿子的时候加一句,QQ本身没问题,就是个聊天工具。那些说能约女生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是脑子进水。”我把这句话记在了采访本的末页,铅笔写的,字迹后来被雨水洇开过。
县一中门口的贴吧与匿名帖
2011年春天,我跑了一次县一中的门口事件。贴吧里有人发帖,题目记不清了,大意是“QQ空间留言版加满八百条能干吗”。底下跟帖热闹,但基本都是骂楼主的。有个网名叫“薄荷味汽水”的女生留言说:“我QQ空间留言板只开放给同学,陌生人加我三次我都拒绝。”后来证实,她是高三的班长,成绩年级前二十。
那天放学,我观察了一个小时。校门口文具店旁,有三四个学生聚在树荫下,拿着一部直板诺基亚,轮流发QQ消息。其中有个高个男生,聊完后被同伴推搡着笑。我过去,他有点警惕。我说自己是记者,想了解年轻人的聊天习惯。他松了口气,说:“刚刚问我同桌借英语书,她说放教室了,让我晚自习再拿。”——根本没什么“约女生”的事,QQ上那头的,往往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天回台里,我在稿子里写了一段:「QQ空间里的留言,像教室后墙的板报——笔迹密密麻麻,内容不外乎‘明天升旗别迟到’‘帮我带包辣条’,真正要传的话,早就写在纸条上了。」主编看完,画了个圈,说太文艺,改成白描。我改了,就是把留言板上的词儿抄了一遍。
2016年的网吧关停与“约”字的变形
2016年冬天,县里最后一家大型网吧“星河网络”整改。我去拍关停前的最后一天。机器搬空了,墙上还贴着2013年的海报:一只企鹅戴着耳机,标题是“沟通无限”。收银台的抽屉里翻出半叠废弃的上机卡,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着一串QQ号,下边跟着“验证消息:找同学”。
管这片区的网警老陈跟我聊了会儿。他说,“QQ能约女生吗”这个提问,近五年在警务室里出现的频率低到可以忽略。早些年有家长来问,担心孩子被拐,现在大家用微信,问题变成了‘附近的人靠谱吗’。他给我看一个旧登记本,2012年某一页,记着一次走失协查——一个十四岁女孩下午四点离家,说是去书店,其实是见网友,最后在城东广场的肯德基找到,她坐在靠窗位,一个人喝着中杯可乐,网友根本没来。
老陈说:“QQ约出去,大多数情况是这个局面——赴约的人空等一场。没有被骗钱骗色,就是坐在那里,看太阳从广告牌后面落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
“真正的约会,不是靠网络约出来的。是隔着一堵矮墙,男生把一瓶冰红茶递过去,瓶盖拧开一半,里面泡着五毛钱一包的酸梅粉。”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之后我调去了经济口,不再跑民生新闻。
现在的手机桌面与后来的消息
上周,我路过县文化馆。二楼走廊尽头还挂着一台老式CRT显示器,机箱是乳白色的,键盘缝隙里卡着灰。显示器边上贴了一张A4纸,打印了十六个字:“文明上网,诚实聊天,勿信网友,安全第一。”落款是“信息中心,2013年6月”。
我掏出手机,打开QQ(现在叫QQ的App,图标是一只企鹅的轮廓),当年那个采访本上记过的、红树林网吧老板老周的头像是灰的。他女儿前年加了微信,发过一条朋友圈:父亲老了,还在网吧搞维修,只是现在客人少了,他每天坐在窗边,用一台旧笔记本挂QQ,挂着个天气订阅号。
我试着用旧号搜了一下“薄荷味汽水”,结果显示:该账号已处于冻结保护状态。旁边有个推荐好友,叫“一座山三顿饭”,个性签名是一句话:“不约,孩子都小学二年级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落在充电桩的线缆上。我关掉屏幕,那一小块玻璃里倒映出文化馆的白墙,墙面有一道细缝,像是被什么轻轻划了一下,痕迹还在。那道缝刚好对着那台老显示器的屏幕,屏幕是黑的,但电源指示灯轻轻亮着——绿灯,一闪,一闪。像一个人还没下线,但也没在等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