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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老街坊修鞋摊前听来的买卖经

老李的修鞋摊子就在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西口,铁皮棚子顶上压着半块青石板,怕风掀了。我蹲在马扎上等他给鞋跟钉掌子,他手里那把羊角锤起落三十五下,不多不少,完了往鞋窠里塞团旧报纸,说:“支路这名字没起错,一条斜胡同,正对着向阳路的大日头,专养做小买卖的。”那会儿是2009年春天,胡同口卖油条的刚收摊,油锅底子还冒着青烟。

这话我信。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这条街,东头连着菜市场,西头扎进老居民区,中间百十米挤着修鞋的、配钥匙的、改裤脚的、卖花卷的。下午三点以后,支路吧里的光影子斜着切过柏油路面,把每个摊子的家什都镀成赭红色。老李说,这条支路吧能有今天,全靠2005年那一回“自发改造”,谁也没请,两排门脸房的人家自己抬了砖头水泥,把原来一脚一坑的土路垫平了。他指着东边第三个门洞:“那家人原来卖蜂窝煤,改开以后第一个占了道,后来别人跟着学,慢慢就成气候了。”

修鞋摊上的行情表

老李的工具箱是个老樟木改的,打开来三层隔板,每个格子都垫着绒布。他给人修鞋不看牌子,看走路的姿势:“后跟磨外偏的,十有八九是公交车司机,天天踩刹车;前掌磨损匀溜的,是跑业务的,光在写字楼里转圈走。”这套经验他总结于1999年,那年他在支路吧支摊,一天接十四双鞋,其中十双是附近厂里女工的坡跟鞋,鞋底薄,他就垫自行车内胎剪成的皮子,一毛五一块,管三个月。

“修鞋跟看大夫一样,先问你还接着穿不穿。你说凑合,我就给你用钉子;你说想再穿两年,我给你上胶压机子,多等二十分钟。”

他这话不虚。我见过对面卖水果的刘婶拎来一双老爷子穿了两年的布鞋,老李拿手指探了探鞋底,摇头:“再修下去就是害你老爷子,这底子起粉了,一沾水就酥。”刘婶掂量一阵,把鞋搁在摊子边上空铁皮桶里,说回头买双新的。那个铁皮桶里攒了二十几双报废的鞋,老李从来不扔,说那是自己的活样本,谁穿了什么鞋、鞋坏在哪儿,统共有记录。

支路午后的三样常客

这条支路吧摸不准什么时候来人,但常客就那几样:

  • 送外卖的小伙子,车筐里塞着两双耐克,鞋带还拴着,赶着换,老李给加大码,一把锥子扎透鞋帮,缝腊线,五分钟完事;
  • 买菜回家的老太太,提着粉条和豆腐,在摊边蹭个板凳歇脚,顺手让他给拖鞋钉个防滑垫;
  • 附近托管班的小学生,成群结队跑来买橡皮筋,老李那个木盒子里各色各号都有,他用皮尺量着剪,多一根也不给。

2013年夏天最热的那几天,支路吧来了一拨穿黄马甲的人,说是街道办整治市容。他们挨个摊位扯皮尺,要把伸到路沿石外的棚子挪进去。老李的棚子本来规范,就按着画好的线把铁皮往里收了半尺。没成想,第二天隔壁修自行车的师傅挪棚子时把车胎滚到下水道里,老李扔下锤子过来帮忙钩,钩了半天摸出一只泡烂的胶鞋来。那师傅笑起来:“你这钩子钩鞋比修鞋正经。”后来两人坐在摊边分一根烟,整治组的人走了,棚子就这么并排放着。

雨中改锥与螺丝盒

下雨天是修鞋摊的淡季,但老李照样出摊,支起那把黑布伞,伞骨焊过三回。他在伞下摆弄一堆旧自行车铃铛,拿改锥把生锈的螺丝拧下来浸泡在煤油碗里。有回我问他这些铃铛干嘛用,他拧下一个递给我:“你看看,这铃芯是铜的,人家嫌声音闷就扔了,其实换根簧就好,现在没几个人会换这个。”

他不只修鞋,兼着修拉链、给皮包上油、给皮带打孔。工具箱最底层有个月饼铁盒,里头分格装着不同粗细的针、尼龙线和几块植鞣革下脚料。他说这盒子他从钟表摊收来的,改锥头都磨得发亮,是以前那个老钟表师傅用了二十年的家什。老钟表师傅1998年回老家前,支路吧的人合钱买了块挂钟送他,挂钟底盘上有李村供销社的印章。现在那挂钟在师傅儿子的钟表店墙上,老李前年去串门还看见过。

活计种类材料价钱(2009年价)
钉后跟掌再生胶皮一元五角
粘前掌轮胎橡胶两元整
换拉链头铜质(旧货)五角
缝线开胶粗蜡线八毛钱

去年秋末,支路吧通了暖气管道,路面被刨开三十多天,摊子前堆着水泥袋子。老李那阵子把摊挪到东口,靠着菜市场的姜蒜摊,也接过几个戴白头盔的管道工,鞋上全是泥,他拿湿布擦了再上胶。管道铺完了,路面新浇的柏油,还带着一股子热乎乎的沥青味,李村向阳路二支路吧几个字牌被施工队碰歪了半截,还没扶正。

他又把摊子挪回老地方,发现原来的位置留着一根脱落的钉子,弯成钩,顺手捡起来扔进铁皮桶。桶里的旧鞋又多了好几双,最上面是一双白边布鞋,胶底与鞋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夹着一片干透的桂花树叶。老李没拔出来,只把桶往棚子深处推了推,怕风刮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