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足浴一条街叫什么|老淮安人按脚歇腿的十处门脸
先答正题:常说的那条街,有俩叫法
你问淮安足浴一条街叫什么,我在这座城住了五十多年,闭着眼也能给你画出方位。老辈人管它叫“闸口南街”,因为街北头连着里运河的老闸口;年轻人喊它“楚州东门大街”,沿街两百来米,从东门美食广场往南拐,一直到镇淮楼后身那条巷子,门面房一间挨一间,挂的灯箱全是“足浴”“修脚”“泡脚房”。两边叫法都对,就像同一个人有大名和小名,你问出租车师傅“闸口南街”,他踩一脚油门就到;你说“东门足浴那一片”,他也会把你送到同一条水泥路边。
九十年代末,这条街还不是足浴的天下。我那时候在淮阴师范附中教语文,每周三下午没课,骑一辆二八大杠去闸口菜场买两把青菜。街边开的是五金店、裁缝铺,还有一家卖煤球的老张头。2003年前后,老张头不烧煤了,把门面转租给一个扬州来的师傅,挂出“扬派修脚”的木牌。那师傅姓邱,四十来岁,右手拇指关节特别粗,说是捏了二十年脚底板捏出来的。他店里就四张躺椅,木盆是杉木的,每天下午烧两大壶开水兑凉水,蒸汽把玻璃窗糊成白蒙蒙一片。
七零八碎的细节,比门牌号实在
你要是真想找那条街,认准三个地标,比记路名管用。
- 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蹲着三个下象棋的老头,其中一个戴蓝布帽的姓周,退休前是清江电机厂的车间主任,他的棋友换了几茬,他的象棋盘永远铺在树根凸起那块泥地上。树往南第七家门面,就是足浴一条街人气最旺的“小徐足浴”。
- 一个红色铁皮邮筒。立在街中段垃圾站旁边,早就不用了,可没人拆它。邮筒上面贴满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但每回贴上去不到三天就被撕掉,听说是小徐的店员拿湿抹布擦的,怕影响顾客找门脸。
- 一段凸起的水泥台阶。在街尾靠近巷子口,比路面高出小半尺。晚上九点以后,各店打烊的师傅们就坐在台阶上抽烟,人手一只搪瓷缸子,泡的是高碎末,茶水黄得像秋后的银杏叶。
足浴店里的物件,过去跟现在截然不同
早先那几家,比如老邱的“扬派修脚”,靠的是三样硬货:核桃钳子(专修嵌甲)、刮刀(刃口磨得发亮)、还有一罐自配的蛇油膏。老邱修完脚,拿烧酒在手心搓两下,再涂蛇油膏,那味道满屋子窜,像跌打药混着麻油。现在那条街上的店,大多数换成了电动磨脚仪和一次性泡脚袋,杉木盆只有小徐家还剩一只,搁在阁楼上落灰,有人要泡老式药汤,她才去搬下来。
价钱我记得很牢。2008年修脚十五块,泡脚加按摩三十块。到了2020年,修脚涨到三十五,普通足浴套餐从四十八到六十八不等。外来的连锁店开过三家,招牌亮堂,装修得跟酒店大堂似的,可都撑不过两年就撤了。老周下象棋时候说过一句半玩笑话:
“连锁店输就输在太亮堂,亮得人不自在——咱们这条街的灯光,就得是暖黄昏黄的,能照见脚盆底下那层木纹才叫舒服。”
挨个说说这些门脸的脾性
| 店名(都是老邻居叫法) | 位置特征 | 老板性格 | 拿手活 |
| 小徐足浴 | 歪槐树往南第七间 | 小徐,女,四十六岁,说话带着涟水口音,嗓门大 | 指压足底反射区,力道重,能把你按得冒汗 |
| 老郑泡脚屋 | 邮筒斜对面,门头挂一排木牌 | 老郑,男,五十八岁,原是百货公司会计 | 中药泡脚,药包是他自己买的艾草、红花、生姜,泡完脚底发热半天 |
| 阿芳修脚铺 | 水泥台阶旁边第三条窄巷 | 阿芳,两姐妹合开,妹妹管修脚,姐姐管按摩 | 修嵌甲不流血,指甲刀磨得极薄,刮得一层一层像削甘蔗皮 |
| 大刘足疗 | 街尾拐角,正对着老自来水塔 | 大刘,男,四十二岁,退伍兵出身 | 肩颈加足底全套,手法像部队队列,每一下都掐到点子 |
这些店面的共同特点是门脸窄、纵深长。临街只开一扇单扇门,进去以后是一溜窄过道,摆着几双塑料拖鞋,味道混杂着艾草、老陈醋、还有谁家刚煮好的山芋。走到最里间,灯光会暗下来,电视机永远开着,播的都是本地频道的调解节目或者是淮安台重播的黄梅戏。顾客多是老熟人,进门不点单,往躺椅上一靠,喊一声:“小徐,老规矩。”小徐就在里面的桶边应一声,也不问,转身去调水温。
这条街一天的时辰,比日历还准
早晨六点到八点,街上基本没客人。开得最早的是阿芳修脚铺,六点半就有师傅在门口磨刀具,磨刀石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九点以后,陆续有老人拄着拐棍来修嵌甲,多半是糖尿病患者,脚上皮肤薄,阿芳戴老花镜,一只一只慢慢弄。中午那顿是外卖盒饭,几家店的店员聚在邮筒边站着扒饭,聊的无非是今天哪锅水温了、哪个客人脚上的硬茧又厚了。
傍晚五点到深夜十一点,才是真正的热闹。那些下棋的老头早收摊了,换上的是白天在工地上劳作的中年的体力工,他们足底的茧裂开像旱地的缝,泡脚第一下总抽一口冷气。老郑会往木盆里多撒一把红花,嘴里念叨:“泡透了,长出新茬就好了。”夜里九点以后,熟客们才来,有的是开了一天出租车的,有的是下晚自习的中学老师,躺下来往往一句话都不讲,听着热水哗啦响,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二十分钟。
修脚师傅们的午饭餐桌
我有一回送我爸去修嵌甲,赶上中午,老郑硬留我吃一块他自家蒸的萝卜丝包子。他自己坐在小板凳上,脚搭在黄铜水壶上面,嘴里含着一根长烟杆。他说这条街上每家店的炉子都不一样,阿芳家用的是电磁炉,大刘家保留了煤气灶,只有他家用一只老家带来的炭炉,冬天烧的炭在里间墙角码成小堆。炭炉上搁一把铸铁壶,水咕嘟咕嘟响,客人的脚在水盆里,同样咕嘟咕嘟响。那声音重叠到一处,就是这条街的中午。
如果只认一条,认“小徐”这个名字就够
今年春分那天,我路过小徐足浴,看见门上贴了张打印的纸条:“泡脚涨价两元,老顾客带自家茶壶的仍按老价。”旁边还用手写小字补了一句:“煤炭涨了,水也涨了,情分不涨。”我往里张望了一眼,小徐正蹲在地上给一位大爷仔细擦脚趾缝里的水,动作和二十年前老邱在街边给煤球店老板修脚时一模一样,像是隔着岁月交接了一双手的稳妥。
那条街名若真要我给外人一个明白话,我会说你打车到闸口,沿着有白铁皮烟囱的那排房子走,看见树底下有长条木凳,凳面磨得发白,那就是了。至于它叫什么,其实每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人都会给你不一样的答案——有的叫“南街”,有的叫“东门”,有的干脆叫“老邱那排店”。前几天我再去看,老邱的“扬派修脚”那块木牌拆了,改挂牌匾写着“邱记手足护理”,门还是那扇单扇门,门边挂着一只旧笔记本,翻开给晚到的客人留言用。
今天那页纸上的最后一行字,是个蓝黑墨水写的电话,号码后面跟着三个字:“有灰指甲”。灰指甲底下,有人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小字:“星期四清早来,小徐她妈在,老法子能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