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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哪儿找妹儿耍|铁牛街口泡茶馆听评书遇李姐

“老表,绵阳哪儿找妹儿耍?”我在通安巷的肥肠粉店里刚坐下,对面一个戴工地安全帽的小伙子就湊过来问。他碗里的红油还没搅匀,筷子尖夹着一截冒热气的肥肠,眼睛却亮晶晶地看我。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辣油,指了指窗外:“你看到河对岸那排梧桐树没有?顺着树荫往东走,过东方红大桥,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有个修鞋摊。修鞋的王嬢嬢,她闺女在绵阳三中教舞蹈,晓得的场子最灵光。”

“三中?那都是好学校得嘛。”小伙子愣了一下,碗里的汤差点晃出来,“我是说——耍朋友那种耍。”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用手指头敲了敲桌面:“我说的就是这个。昨天下午,王嬢嬢还跟我说,她闺女班上的两个女老师,每个周末都去铁牛街的‘茗香居’听评书。《三国》场、《水浒》场,听完了就在隔壁灶台巷吃冒菜,合租的房子也在那边,日子过得温温吞吞的,你要找耍伴儿,去那儿拣位置坐就是了。”

小伙子再不吭声了,低头猛扒两口面。我把帽子扣在头上,准备走人。

铁牛街才是老绵阳的“魂”

要说在绵阳找人摆龙门阵,绝对别去步行街那些装修崭新的奶茶店。那儿的小青年光举着手机静音吃鸡,你把天聊穿了都掏不了三句话。要耍就耍个正宗味道,铁牛街的茶馆从80年代卫星电视刚兴起时就开始兴了,到现在还保留着竹靠椅、三件套盖碗,两块钱一碗的绿茶随意续,不用点心点瓜子也准你坐到太阳落山。

我拉开茉莉花茶的盖碗,剥了盘炒南瓜子。瓜子壳一响,对面穿蓝布衫的老茶客就会把收音机音量扭低半格。窗外的梓潼河,飘着一层绿色的油光——那是上游小区洗拖把顺下来的洗洁精水,惯常事。下午三点的光影,被槐树叶子切的一截一截,正掉在茶馆最里头那张缺了角的棋桌上。

凭我逛了两年的功夫,茶馆里撩人的正当路子有三种:

  • 借火点烟(递过去的烟壳上要是“五牛”,那丫头至少三十五往上了);
  • 问刚才说书人讲了《长坂坡》还是《定军山》(考校各自的听书功力,能搭上茬的都是细水长流的朋友);
  • 什么不刻意评点对方腿上坐的那条狗——这蹲过来是缘分,你踢半脚排骨给它,人主儿就跑不了得跟你聊两句。
时段头晌午后日暮
场子听什么残局谈玄连本评书A角的拖鞋辩论
妹子方位灶台巷尾,接孙女儿的>多数墙根扇凉处+ 靠河的短头发8路车站台靠着树桩子等的那些人

下午四点,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惊走了歇在堂匾上的麻雀。茶馆里最灵验的一句话其实是:“老师的扇子掉那边了。”扇子是昨晚别在我皮带上的,现在拨落在竹躺椅下面,正好慢慢捣腾过去,别揪着人家急色相问什么地址情分。

别急着领号——正经耍处另有底细

那年我骑偏斗三轮从三汇桥底下来,拐到富乐路废品站后墙那条裁缝铺老街。有一家只挂半张蓝布的院子,门口搁一瓷盆子泡着红颜色的胶鞋。有几个女生住在这条街上,早上到花萼楼小吃营生,黄昏踩黄色旧凤凰自行车到后改锥团学工厂搞编发兼职。推开门院子中间的葡萄架全过期了,枇杷树倒是结满果子。

左屋大姐先看见我在门口脚蹬着个没气的轱辘,哈哈就笑:“过来坐嘛,葡萄烂了才香咧。” 一边把脏手往花围裙上一抹,“阿毛下午打牌去啦,进来说话。”

那天我干了什么好事呢——帮她打了个老式电视机天线底座。完事了也没喝茶,只是分了新鲜花椒泡的水。自此每星期一清晨门口放一小药蒜(没冒头的新蒜),就知道要我那天准时把她的收音机电瓶拎去罗织社那儿充电。真不是下流的宝马路子,这地方求的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街坊式信任,人家阿琴师傅人家还有残疾军人的养老抚恤金,那又不是找情人,多整几个日子你就全明晓里头各自的方向。

今夏在铁牛街又更新了许多修地板的工女娘。头发染“蟑螂色”,耳朵里挂着钓鱼钩状的椰水耳环。也聊不到别的,就拉着去涪城路淘碟屋翻达钢板儿和黑胶——绵阳除了“宇盛”家电外仓库的破损磁带,就只这几家有老阮出的版。放CD时候自己人比卖家还推销得起劲。聊到晚上大家在孙家大院的木地板球那打完羽毛球,送她们回小西门拆了的旧钟楼宿舍,你才发现那条街头的烤山药摊换成一家浙江人开的锅贴铺子。

夜里的城门洞子

要是你有时间熬到后半夜,那个后院子也不冷场。我把三轮铰接在绿化林上的水管子上,翻铁栅栏,跟巡夜摩托的消防老汉碰过一回,他没说话。坐在北街四川冷冻厂对坡的米花糖坛子边啃炒尖豆,有个看铺的老姑娘望着你摇摇头并不主动搭话,旁边飘几股艾烟熏人。

那一夜我用穿军大衣露指尖的手套帮她托包背着数速冻银鱼数量牌价赚了一晚上的工。清早火车站接东郊厂的妹老倌去售粉皮店剥蒜皮,这一摊一天确实下来是不逮游手好闲。

要耍这样的周末,你不需多少钱。兜里装45块打底的零钱,三块钱瓜子钱,二块钱矿泉水(自己在塑料馆玻璃接)。至于那个整天套安全帽的小工人此刻又奔槐树路的红卫星电厂买烟去了,估计离他的搭话人还远。铁牛街王嬢闺女说,反正星期日评书改为九点半推迟时刻开本不关人随缘起落。
只是我的搪瓷缸落下在泡茶那张桌肚的空抽屉洞里,下回再来掰顺那些聊着的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