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洗脚按摩|老姐妹,听我说说这门手艺
老姐妹,上回你来信问我在榆林做的洗脚按摩生意到底咋样,我当时忙得脚不沾地,只回了个“还行”。今儿个下雨,店里清闲,我烧了壶砖茶,慢慢跟你唠唠这回事。
我这家店在榆林老城边上的二街,门脸不大,挂着个蓝布帘子,帘子上绣了朵黄梅花——那是你嫂子当年给我绣的。铺子里头摆着六张木头躺椅,椅背上搭着白毛巾,墙角立着个铁皮暖壶,壶嘴儿包着棉套子。2008年开春盘下来的,那时候这条街上还全是卖羊杂碎和钉马掌的,谁也没想到我能把洗脚按摩做成个正经营生。
这门手艺的来路
你问我咋想起干这行,其实不瞒你说,我原先在毛纺厂食堂揉馒头,一天揉八袋面,手腕子落下毛病。后来厂子倒了,我寻思着总得找个不费手腕的活计。碰巧对门住着个从山西过来的老师傅,姓赵,六十多岁,专给人捏脚。我蹲在他摊子边上看了一个月,他看我实在,就教了我几手——捏脚不是使蛮劲,是顺着骨缝找筋,像擀面条一样,力道要匀。
头两年生意淡,一天能来三四个客人就算烧高香。那时候洗脚用的是一个搪瓷盆,盆底画着红鲤鱼,水是从灶上烧的,兑到不烫手为止。赵师傅教我用花椒和艾草煮水,说是去湿气。那味道飘在店里,倒把隔壁卖羊肉的馋虫勾出来了,老问我是不是偷偷炖肉。
后来慢慢有了回头客。矿上的工人、跑长途的司机、还有几个退休教师,都是熟面孔。他们进来不急着洗脚,先坐在板凳上喝口茶,把当天的烦心事倒一倒。我这店啊,一半是洗脚按摩,一半是听人说话。
店里的规矩和物件
我这店里有些老规矩,你听了别笑。第一条,不催客。脚泡在水里,就得泡透,十五分钟起步,泡不够时辰我不动手。第二条,捏完一只脚,要用热毛巾裹上,再捏另一只,不能让客人觉着半边身子凉。第三条,也是赵师傅传下来的——不问客人干啥工作,也不问人家为啥来。来这儿的人,脚一伸进水里,就把身份搁下了。
物件也跟你念叨念叨。除了那六个搪瓷盆,还有三把牛角刮板,是赵师傅走的时候留给我的,他说这刮板跟着他二十年,比亲儿子还听话。另外有个木头匣子,里头装着棉签、指甲剪、一小瓶凡士林。那凡士林是冬天用的,矿上的人脚后跟裂得跟老树皮似的,抹上这个再揉,能管两天。
| 物件 | 用途 | 年份 |
| 搪瓷盆(红鲤鱼) | 泡脚 | 2008年 |
| 牛角刮板 | 去死皮 | 2009年起 |
| 铁皮暖壶 | 续热水 | 开店至今 |
| 木头匣子 | 装小物件 | 2011年 |
还有一样东西,是前年添的——一台半旧的收音机,放在窗台上,白天放秦腔,晚上放评书。有个老客说,他听评书听到紧要处,脚心被我一按,浑身一激灵,那感觉比戏文里的高潮还痛快。
那些脚和那些话
干了这些年,我见过多少双脚啊。有穿胶鞋的,袜子脱下来能立住;有穿皮鞋的,脚趾头挤得通红;还有光脚的,脚底板厚得像鞋底子。但不管啥脚,泡进热水里,都是软的。
有个跑长途的师傅,姓刘,四十来岁,每半个月来一趟。他不多说话,躺下就闭眼。有一次他脚上缠着纱布,我问咋了,他说卸货时被箱子砸的。我给他换了干净纱布,用温水轻轻擦了擦,没上药,只捏了捏小腿。他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二十块钱,比平时多十块。我追出去找他钱,他摆摆手说:“嫂子,这十块是谢你没嫌我脏。”
“脚上的泥,洗掉就干净了;心里的泥,得有人听你倒一倒。”
这话是我跟一个退休老师说的。他老伴走了以后,他天天来,也不洗脚,就坐着喝茶。后来有一天他开口了,说他老伴生前最爱给他剪脚指甲,他剪不好,老剪到肉。我拿起指甲剪,给他剪了一回,他哭了,我也没劝,就让他哭。打那以后,他隔周来一次,剪完指甲就走。
去年冬天,有个年轻后生,说是从外地来跑业务的,脚上冻疮破了皮。我给他用艾草水泡了四十分钟,又把凡士林厚厚抹了一层,用纱布包好。他第二天又来,说睡了个好觉。后来他调走了,临走前来店里坐了一个钟头,没洗脚,就喝了碗茶。他说:“嫂子,我在榆林这半年,就你这儿让我觉着不是一个人。”
为啥还能撑到今天
你肯定想问,房租涨了,人工贵了,这营生还能撑多久?我实话跟你说,现在洗一次脚收三十,泡脚加捏脚,一个钟头。刨去水费电费房租,赚不了大钱。但我这店没雇人,就我自己,一天接七八个客,够吃够喝,还能存下一点。
前阵子有人劝我搞什么“高端服务”,我说我这盆就是搪瓷盆,我这手就是揉馒头的手,搞不来那些花活。榆林洗脚按摩这回事,讲的是实在,不是排场。客人进门,热茶端上,水温正好,手上功夫到位,比啥都强。
赵老师傅去年去世了,走之前我去看他,他攥着我的手说:“闺女,捏脚就是捏人心。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拿热水泡着,拿手揉着,他就觉着活着有滋味。”我把那三把牛角刮板带回来,擦干净,摆在那木头匣子旁边。
外头雨停了,墙角的铁皮暖壶还温着水。我该去把门口那摊积水扫扫了。老姐妹,你要是得空,明年开春来榆林,我带你去吃老城根下的羊杂碎,吃完回店里,我给你好好捏捏脚。你那双脚,走了半辈子路,也该歇歇了。对了,你上回说你家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开花了,开的什么颜色?我这儿窗台上的指甲花倒是开了,红艳艳的,跟当年你嫂子绣的那朵梅花一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