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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鞍山和县交友群|镇北超市冻品柜前的灯还亮着

昨天下午三点,我又把那个“马鞍山和县交友群”的二维码打印了一份,贴在收银台旁边的冰柜上。扫码的人不多,但总比没有强。老张头张望了半天,掏出老人机问我:“这个能看见别人发的菜价不?”我说能,他乐呵呵扫了,进群第一句就是“今天西红柿多少钱一斤”。这就是我们群的日常——没人聊什么风花雪月,全是柴米油盐。

说起来这个群能活下来,纯粹是个意外。

一、建群那天是三八节,卖空了十二箱洗衣液

去年春天,镇上开超市的小李——就是我,店里进了十二箱某品牌洗衣液,进价十五,卖二十。结果隔壁大润发特价十九块九,我压了半个月没动。无奈之下,我把供货商、老顾客、几个跳广场舞的熟脸拉了个微信群,名字就叫“马鞍山和县交友群”。想着哪怕卖不掉货,大家聊聊天也行。

当晚群里一共十九个人。我发了个五块钱红包,炸出来八个潜水的。卖饲料的老周在群里发语音:“老板娘,你那洗衣液要是能送到我家猪圈旁边,我买四箱。”我回他:“加五块配送费。”他秒回:“那算了。”结果五分钟后他老婆在群里骂他:“死老头子,家里洗衣机堵了,你买不买?”最后他买了三箱,自己骑三轮来拉的。

那天洗衣液没算白进,剩三箱放在货架底层,现在还在。但群没散,反而越滚越大。

现在群里四百多号人,比镇上赶集还热闹。有人发土鸡求购,有人问哪家焊防盗窗便宜,还有人半夜在群里喊“谁家狗跑我家门口来了”。我一般不说话,但每天睡前刷一遍,跟查账似的。

二、群规就一条:不卖假货,不吵孩子

上个月有两个小媳妇在群里吵起来了。一个是卖手工辣条的,一个是卖东北冷面的。起因是辣条的说冷面的料包是批发市场的,冷面的说辣条的油不干净。吵了二十分钟,我直接踢了卖冷面的三分钟,然后在群里发了张冷面下锅的照片,说“我自己刚煮了一碗,吃完了,没拉肚子”。那个媳妇气消了,第二天主动进群道歉。

我最烦那种一上来就打广告的,卖二手三轮的、修漏水的、推销保健品的。 有一次来了个卖墓地的,在群里发了个墓地实景视频,配文“依山傍水,风水极佳”。我直接把他踢了。老张头事后问我:“踢人家干啥?万一有人想买呢?”我说:“镇上那个西山梁子上的公墓还没满员呢,不用他跟这儿添乱。”

群名叫“交友”,但实际上更像是镇上的“信息集散地”。每天最热闹的时间段是晚上七点到九点,这时候刚吃完晚饭,大家刷手机消食。

“老板娘,你群里那个卖活杀老母鸡的,电话给我一个。”“二楼那个快递代收点还开不开了?我京东的货到了没人接。”“明天谁去县城?帮我带两盒降血糖的药。”

我一般就回一个“嗯”“好”“自己翻聊天记录”。但偶尔也发点正经的。

三、那年六月,群帮我找回了三轮车里的账本

六月份我收了一批洪庄的西瓜,装了三轮车停在店门口,晚上忘了推进来。早上开门,车里少了两箱西瓜,但压在瓜下面的一本蓝色记账本还在。那本子记着半年的批发账,没它就完了。我在群里发了句话:“谁半夜路过顺了我两箱瓜,西瓜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那本子你放回原位我不追究。”当天下午两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骑着踏板车来店里,搬了箱瓜放门口,没说话就走了。我追出去问他:“哪家的?”他说:“林头那边的,我姨家种瓜的,这箱就当赔你的。”

他没加群,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但那本账本,后来我再也没放三轮车里。

马鞍山和县交友群,说穿了就是个串门的地方,只不过隔着屏。

今天早上,有个在合肥打工的和县妹子在群里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在出租屋阳台上种的鸡毛菜,一张是楼下合肥的立交桥。她没说话,但我看到老张头回了她一个握手的表情包。那表情包是十年前的老款,一个大黄脸握着一个大拇指。我盯着看了两秒,觉得心里热乎了一下。

四、现在群里有几个固定的“夜猫子”

晚上十一点以后,群里基本就剩三个人会冒泡。

一个是在历阳镇开夜宵摊的老赵,每天收摊后会在群里报个菜名,比如“今儿还剩五根烤面筋”,一般是没人回的,但他照发不误。一个是县城二中的数学老师,偶尔发一道几何题,配字“谁家孩子做出来了,来办公室问我要份打印卷”。还有一个是那个卖手工辣条的媳妇,她会发一张自己吃辣条满脸通红的自拍,然后配一行字:“明天阴天,不适合发面,不做辣条。”

我看着看着,就把手机充上电,放在柜台边。冰柜嗡嗡响,街对面拉面馆的灯也还亮着。明天又是赶集日,应该有人会来问二维码。

那张打印的二维码有点起皱,我用透明胶带重新粘了粘,压在薄荷糖盒子底下。风吹过来,纸角有点翘。我没管它,转身去给灶台上的水壶关火。壶嘴咕嘟咕嘟冒了好一阵白汽,像那些在群里说晚安的人,说完也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