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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处女值多少|旧货簿里捡回的定价谜题

老兄:

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词条,我翻遍了手头四本县志和三册供销社旧账,总算摸出点眉目。先别笑——按咱们这行的规矩,这题目得拆成两层看:一层是字面账本里的标价,另一层是乡民嘴上打转的戏谑。我上个月在临水县档案馆泡了整七天,从一九六三年《土产收购登记簿》里抄出一行铅笔字:

“处女地(新垦荒田)每亩作价十二元,限三年内补种豆科。”

你把“处女”后面添个“地”字,再搁回四十年前的语境里,这问题就落地了。可不是你想的那种香艳买卖。

一、账本上的“处女”是块田

临水县档案馆那本登记簿,封皮是牛皮纸糊的,边角让耗子啃出锯齿印。里头贴着几片枯槐叶,压得又干又脆。第五十七页记着:青山公社第七生产队申报新垦荒地十一亩三分,经丈量核准,每亩补贴化肥票三斤半。我拿放大镜照过,“处女”二字是会计老周用秃毛笔写的——他习惯把未轮作过的生田统称“处女地”,正经学名叫“撂荒复垦田”。

这词的来路,得从一九五八年说起。那年春天公社开荒队进山,镰刀割断半人高的艾蒿,铁锹翻出黑褐色的土坷垃。老周蹲在地头记账,头一回用这词。他跟我解释过:

“生田跟姑娘家一样,头一回耕得下足底肥。你说它值多少?头年产量顶多三百斤麦子,可养三年就是上等地。”

账本里随后几年出现了更细的标价:

年份项目折算标准
1961处女地深耕补助每工分加两厘钱
1965生田熟化奖励每户奖煤油半斤
1972复垦田粮食统购每百斤谷加价四角

这些数字搁今天看寒碜,当时够买一包“大前门”烟。老周是土改时脱产的识字人,他说公社里真正拿这词开玩笑的,是后山放牛的刘哑巴——他赶牛过生田,总爱拿鞭杆敲地喊“大闺女,起来用饭啦”,惹得妇女队长抄起扫帚追他半里地。

二、乡集上另有套讲价法

你问“一个处女值多少”,要是在一九七三年农历三月初八的青山公社大集上喊一嗓子,十有八九会被当成逮黄鼠狼的。那天集市东头支着两张白布棚,左边是收购站收生猪,右边是流动货郎摊卖绣花针。四里八乡的婆娘们围在一处,拿自家纳的鞋底换蛤蜊油。

真挨着“处女”两字的,是活禽摊贩老乔的吆喝:“处女鸡——没下过蛋的小母鸡,换两斤盐或三尺灯芯绒布!”他拿茨竹笼子装八只芦花鸡,最便宜的一只兑两千响鞭炮(鞭上糊着红纸签,写“湘江牌”)。旁边蹲着个外乡人,掏出一块上海牌手表要换两只,老乔摆手说不行,手表有修过底盖的印子。

这套以物易物的行市,比账本上的工分精细得多。我后来在柳村老保管家见过一张“换货折算单”,直接写了具体值多少:

  • 处女鸡一只=花生油二斤三两(带油渣)
  • 处女地瓜种一筐=白布五尺(宽三寸的边角另算)
  • “处女”出的新米一升=铜火笼一只(下大有盖的那种)

那老保管说,村里人其实忌讳直接报盘。买主会弯腰抓一把米,放在手心搓三搓,再问“新不新”;卖主就答“上月初霜后才开镰的”。“处女”两个字在粮市上跟暗号似的——你说“头一趟出水”,人就知道是新谷;你说“没换过炕席”,那就是全新的麻绳。

三、户口本里确实查不到

老兄,你信末补了句“别往俗处想”,我懂。这词在五十年前的乡镇,最正经的用处其实是民政科的《生产自救登记表》。柳村一九六四年闹春荒,公社发给每户一张油印表,倒第二栏写着“可否提供处女地或轮歇田”,是问农户家里有没有闲置的生田可以种救济粮。我见过洪水冲毁的账页里夹着半张表,背面有孩子拿铅笔画的鸡。

那年春上,村民刘二婶把祖坟旁两块巴掌大的荒地掘了,种上荞麦。秋后她交粮时,粮站验质员拿铁签戳麻袋,说“这荞麦粒瘦,是处女地上长的吧”。刘二婶笑着答“荒地头回种,能收三斗就不赖,你算算值多少?”——那袋荞麦换回六元八角四分钱,她给儿子扯了条蓝布裤子。

后来我查《青山公社志(讨论稿)》,“一个处女值多少”这说法彻底脱开土话,飘到了乡干部的酒桌上。秘书写了段顺口溜:“处女地上好开镰,新媳婦儿拜早年;田头地角莫荒废,秋后数钱笑开颜。”但这就跟咱研究地方志挨边又不挨边了。

上周末我又去趟临水,想拓一页《垦荒公约》,图书馆老王说那册子让雨泡烂了,倒找出本《一九七一年春耕通知单》。篇末印着句铅字:“生荒与熟田分别种植,严禁掠青。”撕开来是三合板做的夹板,中间还夹着半片风干的酸枣叶——你看,连纸缝里塞的东西,都跟这题沾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