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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平女街站怎么去|一张旧车票引出的换乘路线

那张车票夹在1998年的《临平镇志》里,硬纸板已经泛黄,正面印着“临平—女街”四个铅字,票价一元二角。票根的边缘有被指甲掐过的月牙形折痕,我对着台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定这不是印刷厂的字模错误。临平女街站确实存在过,它不在今天的任何一张公交线路图上,但老临平人都记得那条从北大街岔出去的小巷。

先回答标题里的问题。如果你今天站在临平地铁站B口,想去找女街站,最省事的办法是记住三个参照物:老农机厂的门楼、供销社的仓库山墙、还有那棵被雷劈掉半边树冠的梧桐。从B口出来沿着北大街往北走350米,左手边会看见水泥墙面上用红漆写的“拆”字——从这个墙缺口拐进去,再走八十步碎砖路,地上有块半埋的青石板,那就是女街站的旧基址。

这话说起来容易,但放在三十年前,女街站是另一番光景。1994年夏天我第一次去那里,是替父亲送一包茶叶给住在女街五号的舅公。父亲反复叮嘱:“过了大礼堂的斜坡,看见梧桐树往左拐,站牌挂在电线杆的钉子户告示下面。”我走到那条街口时,先闻到一阵木工房的刨花味——街东头的王木匠总在下午四点开始刨板,他的刨花用竹筐装着,堆在门口的矮石阶上,碎木头屑被风卷起来,沾在公用电话亭的玻璃上。

女街站没有候车棚,所谓的“站”就是电线杆上钉着一块白底铁皮牌,用黑漆写着“女街”两个字,笔画末梢因为生锈往下淌出一道道的黄水痕。等车的人从不看牌,都往墙根的木匠铺门口蹲着。王木匠的老婆在铺子裡支了张折叠桌卖薄荷茶,玻璃杯用绳子拴在桌腿的环扣上,丢了要赔一块五毛钱。你从她的铁皮饼干桶里摸零钱找钱,她会用无锡话骂一句“小棺材”,口气却带笑。

那条街之所以得名“女街”,说法不少。镇志里引了民国二十四年的一张地契契尾,写“女街巷门牌七号至十九号”,没有解释名字来由。1980年临平城关派出所做门牌普查,老户籍警邓师傅在笔记本里记了一笔:“据住户反映,解放前此街成衣铺多,女主顾多,故名。”我后来在镇社会事务办见过那本笔记本,黄色封皮上渗着茶渍,翻到那页,旁边还有蓝钢笔添的两行字:“1967年改称解放巷,1972年恢复原名,居民不愿改。”恢复原名那一年,女街站的站牌重新挂起来,木头牌换成铁皮牌,至今还在那根电线杆上。只不过电线杆后来从街道中央移到了街口,原先拴挂链的木楔早朽了,现在靠两段铁丝绞着。

女街站的最后一份日常记录来自2003年4月。那天我陪民俗调查组的赵老师做口述采写,七十六岁的朱阿婆坐在自家门槛上缝纽扣。她讲每天上午有一班从乡下来的中巴,终点站就是女街站的墙根下:“那车是蓝色中巴,司机姓费,解放前是他父亲推独轮车从塘栖进桑秧。费司机开车的时候要是车里载了孕妇,他会把副驾驶座让出去,自己站到车门边上。”

赵老师问她:“你还记得女街站哪几个人常见?”

朱阿婆往针线筐里戳了一下针,抬头说:做木工的安徽小伙老周,修鞋铺的哑巴阿柯,还有个卖素鸭的苏州女人,每天到站把塑料筐摆倒,自己坐筐边上看书。她顿了一会儿补一句:

“后来站上立了这个铁牌子,那几个人反倒不大来了。铁牌子冷冰冰的,人就不认它。”

2005年女街站被撤并,线路改走临平大道。站牌没拆,挂在电线杆上锈了整整齐七年。2012年北大街拓宽,施工队要用吊车拔那根老电线杆,王木匠的儿子拦了一中午,最后用钢锯把站牌锯下来,扛回家里挂在新店堂的墙上。牌子上最底下一行小字仍然看得清线路编号——原临平公交11路,附注“早晚高峰半小时一班,其余时段另见表”。表当然不在了。

换乘实记

如果你从外地坐高铁到临平站,出站口左手有公交枢纽,也有一条沿着乔司港的步道。走公路的话换乘最顺:乘734路在大剧场下车,沿着剧院后巷步行约六分钟就能接上老东湖的街面。但没有一辆车会报出“女街站”这三个字。你要自己算时间——现在那段旧基址上,每星期五早晨有临时菜摊,卖慈菇和冬腌菜的摊主会在青石板上垫泡沫箱。他们收摊之后,石板缝里常有掉落的荸荠芽。

找不着站牌不用慌。向街口裁缝店的老板娘问路,她会头也不抬地用剪刀敲一下玻璃台面:“前面走到底,看见墙上钉着那种旧式白搪瓷脸盆架子,那旁边就是。原来车站的铁丝没剪干净,去年还有人挂了个叮当塑料袋上去。”她说到这里,会看你的鞋面补一句:“再往东二十步是公共厕所,问路的人要先蹲那。”

纸上痕迹

把票收回镇志夹层的时候,我拍了一张照片又放了一枚四脚钉在它旁边。窗外那棵半截梧桐还在,去年春天重新发了三根枝。有一条枝子垂下来,刚好搭在原先挂站牌的横担上——只是那地方现在空着,铁丝头贴着水泥杆子卷成两个小圆环,一个朝南,一个朝东偏北八度。这张票我留着,坐地铁去女街遗址的时候有时候捏着它,不坐车,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