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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南大街好玩的地方|从钟楼到寺街,老巷子里寻闲趣

老兄,来信收到。你问南通南大街好玩的地方,我正好前阵子陪外地朋友走了整整一下午,脚底板磨出泡来,倒把这条街的脾性摸了个透。南大街不是那种让人尖叫的景区,它像一碗放凉了才出味的鱼汤面,得耐着性子慢慢呷。我这就把那天走过的路线,连同早年间听来的零碎事,一并写给你。

钟楼底下,先认个方向

南大街北头起于钟楼,这座水泥方塔民国三年建的,四面都有钟面,整点敲起来声音发闷,像老棉布在风里抖。钟楼底下常年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棋盘就搁在卖糖葫芦的玻璃柜上,棋子是塑料的,啪嗒啪嗒响。你要是头回来,先别急着往南走,站在钟楼台阶上往南望——正对着的那条窄街就是南大街,宽不过十来米,两边梧桐树冠几乎要接起来,夏天走进去,身上立刻凉半截。

好玩的不在店堂里,在店门口。东侧有家老字号糕团店,每天早晨六点就开始蒸桂花糕,竹蒸笼摞到半人高,白气顺着门帘往外钻。我常买一块热糕,蹲在路边吃,看对面理发店老师傅给顾客修面,剃刀在帆布带上蹭两下,噌噌的声音和糕团店收音机里的评弹混在一块儿。这地方适合什么也不干,就站着看十分钟。

寺街岔进去,像钻进另一条时间缝

走到南大街中段,西侧有个不起眼的巷口,墙上钉着蓝底白字铁牌:寺街。这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明清老宅的砖墙,墙根长满青苔,偶尔有猫蹲在门槛上洗脸。往里走两百步,豁然看到一座古塔的尖顶,那是天宁寺的药师塔,塔身灰扑扑的,和旁边居民楼晾着的花床单挨得很近,仿佛塔也过起了寻常日子。

寺街里好玩的是那些小院。至少有三四户人家把院门敞着,卖自己晒的萝卜干、腌的雪里蕻,装在大搪瓷盆里,用油纸称重。我上次买过一袋,咸鲜里带一丝甜,老板娘说用的是本地甜水井泡的,我不确定真假,但确实比超市的好吃。再往里有一家旧书店,门脸只有一扇木门宽,里头堆到天花板的书,老板五十来岁,戴老花镜,问他某本书有没有,他头也不抬,从脚边纸箱里准确抽出来。那天我淘到一本1982年的《南通地理志》,封面掉了一半,里面夹着一张当年的公交月票,五块钱面额,背面印着线路图。

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旧书店老板聊两句。他话不多,但提到南大街改名的事会多说几句。

“我年轻时候这街叫人民南路,后来才改回南大街。其实叫什么都行,包子铺还是那两家,修表的老陈还是每天九点开门。”

沿街铺面,看的是手艺活

从寺街退回南大街主路,往南走,最热闹的是傍晚五点半以后。这时段街两边的杂货铺、熟食店、裁缝铺次第点亮灯,白炽灯罩上落着灰,光昏黄黄的,正好照见铺子里的活儿。

  • 修钟表的老陈,摊子摆在文具店门口,工具盒像中药柜,几十个小抽屉装螺丝和齿轮。他修表不催人,你问多少钱,他说“修好了看,少则三块,多则十块”。
  • 织补衣物的王阿姨,拿着钩针在一件羊绒衫破洞上穿梭,半天补好一个口子,收五块钱,补完看不出痕迹。
  • 卖藕饼的流动小推车,下午四点出摊,油锅支在车尾,藕夹裹面糊炸得金黄,两块钱一个,总是排队。

南大街好玩就好玩在,这些手艺摊子几乎二十年没挪位置,你十年前买的表坏了拿过来,老陈还在那儿,只是头发白了些。我那天在修表摊边站了四十分钟,看老陈拆一只老上海手表,零件摊在绒布上,他用镊子夹起来对着灯瞧,旁边的顾客也不催,坐在小马扎上抽着烟等。这种不急不躁的氛围,如今不大找得着了。

继续向南,吃到嘴软为止

再往南走两百米,小吃密度陡然升高。左手边一家百年老店的蟹黄汤包,皮薄得能看见里头汤汁晃荡,吃的时候先在边上咬个小口,吸完汤再蘸醋吃皮和馅,一套流程讲究得像做仪式。店堂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讲清光绪年间这店老板的祖父挑着担子在南大街卖馄饨的故事,纸边卷起来,油渍一圈圈的。

对面有家卖火饺的小铺子,火饺是南通本地做法,擀好的面皮包进肉馅和荠菜,放到平底锅里用水油焖煎,底面焦脆,上面绵软。老板是位大妈,动作利索,六十秒出锅三个,撒一把葱花。我每次去都在她摊子前吃两个,站在街边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电动车和自行车,风把旁边卤味店的酱香送过来,又裹着汤包店的白汽走。这种吃法不体面,但快活。

消费对比汤包店堂食火饺摊站着吃
价格一笼十二元三个六元
花费时间约二十分钟不到五分钟
气氛老堂馆,四方桌方凳街边,车流擦身
满足感绵长浓烈干脆过瘾

你要是想带点土产回去,斜对面有家酱园,门口摆着十几口粗陶缸,盖子用石头压住,掀开一角,里头是酱油、甜面酱、糟方乳腐。店家按斤卖,自带瓶子还少收两毛。我买过一瓶糟方乳腐,回家配白粥吃了两星期,比超市的瓶装货有生气得多。

走到快南头,歇个脚

南大街南端连着长桥,桥下就是濠河。你可以不急着过桥,桥头拐角处有个小公园,面积不大,长椅倒不少。傍晚坐那儿看濠河上的游船慢吞吞地开过去,船头探照灯在水面上划出白痕,对岸高楼灯光倒映在水里,被桨搅碎了又拼上。

公园里有几个围着下棋的老头,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多,七嘴八舌地支招,下棋的沉着脸摆摆手。旁边有人遛一只胖得走不动的白色博美,狗蹲在象棋摊边上喘气,主人摇着蒲扇跟旁边人聊今年杨梅的价钱。这就是南大街收尾的方式——不轰轰烈烈,就是寻常日子铺开来的味道。

那天我们离开的时候,修鞋摊匠人正收拾家伙,把铁撑子、胶水瓶、剪刀放进木箱,盖子上“南大街修鞋”五个字用毛笔写的,漆面已经掉了大半。他锁好木箱,把它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车往巷子里走。路灯在他背后拉出一条长影子,影子末端拐进寺街的方向,我的目光跟着晃了一下,然后我也该回家煮粥了。下次你来,别打车,直接从钟楼走下来,慢慢逛,饿了就吃,累了就坐,天色将暗未暗时,去桥头看濠河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时候你会觉得,南大街其实不太需要“好玩”两个字来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