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找的女的怎么称呼|皖南各村旧时春事婚俗称谓备考
县城废品站柜台上压着一本1987年的《旌德乡镇地名录》,蓝色塑料封皮早磨白了角。翻到第三十七页,夹着张百元村代销店的记账单,圆珠笔字迹还认得清:“清明后三日,吴会计来买两斤水果糖,说给探花家送货的娘子添礼。”旁边有人用铅笔补了一句:“探花找的女的怎么称呼?赵圩那边叫‘花娘’。”铅笔道子很浅,但“花娘”两个字捺得很重——那是用指甲掐深了的旧纸痕。
“探花”这词在皖南乡间三层意思。一指科举殿试第三名,二指看风水的“探山先生”,三则是指点杉木林的“料榜客”——老辈人把进山相树、算树龄、估立方的人唤作“探花郎”,他手里那根带铁尖的竹竿往土里一插,便能报出这片林子何时成材。这一支探花,常年走村串户给木商看林,找个本地女子搭手带路寻树贩货,就叫“探花找的女的”。可这女子既不称妻,也不叫伙计,各乡叫法僵着:庙首镇喊“花娘”,云乐乡喊“树筋嗓”,到白地镇樟树篷一带干脆直呼“林盘客”。
记账单背面的两个称谓岔路
那单据背面还贴着半截牛皮纸贷还凭据,是代销店卖给货郎担的杂货明细:一斤盐、两扎黄表纸、大半包梧桐子烟丝。底下攥了一句“松根婶说她侄女进林跟胜德五个月了,村里没人叫你嫂,才十六的小姑娘,全都当叫英姐。”这里头藏着条叫法规矩:探花带的人若是年十六七的小娘子,称“英姐”,由她引路的人家半带同辈;若成了掌秤记账的老角色,就抬称“花娘”或“树筋嫂”。称谓画线在年龄和实际活分之间,并非谁能守着单一名分到底。
我祖母年轻时就干过这事。她那时代,石屋村代销店账册里常记“许翠兰托探花交押金”,她是篾匠家的大女儿,给黄枯岭来的探花郎林子周当“领叶”两年整。“营里村那边管我们叫‘绺相’,九都那边干脆喊‘相女’。但若是探花干脆起了结亲的意思,过问的人就调转口风——男的论辈叫外甥女婿,女的对外宣讲就是‘顺道的侄媳’,决没有称呼再乱的。”
弄明白这茬的关键还是看手上的活分。探花找的女的进林子头三个月,唤“逗行”,意即“好奇跟脚”。到辨得老松和硬杉的科本质地,走在庙首八队的宽埂上,卖柴佬会竖拇指喊“好个‘条主’”。过了整个伐季还守着探花走完浙西木场账路的,那才算册底子写了名号的“脚客”——孙村公社供销站人称这本册子为“花门册”。等到两边的老人商定了日子设订婚酒,前的记称又要撤销,一概拿“当家人”三字顶替。“探花找的女的怎么称呼?”这本是一个拴在季节上的活扣子,并不是锁死的铁名。
三份泛黄白纸上的当日实况
另一件旧物是一沓油印文契样本,1984年春天旌阳镇木号“振兴”留给替工的木契底。“立计划人:汪大成,男,四十七。襄客人:周冬枝。”纸张下面是当时西河公社文书胡乱画的树形图。图上汪大成标着“探花”,周冬枝一条虚划线拉到右下角签了“守约花”——这个叫法是“花约归账”“互防隐瞒”的实在身份。
| 赵圩柴行(1978年码本) | “花娘” | 能提三尺蔑尺守待青筏的女子 |
| 白地老纸棚 | “林盘客” | 专说盘肠树弯的帮手 |
| 里仁保押契页 | “当帐花” | 捏账毫厘的掌柜娘子 |
腊月十六那日在黄岭脚看毕青山木场修桠,攀谈间巧遇换木杆秤盘的圩户,提起了旧例。他们说把“探花找的女的”分四等称法应对,凭帮工日期包饭的程度改口气,决不能一见就管梳头妇人叫花娘——老派里的忌讳是外货女不能直称。
“你要是人面不熟脚下快,当面那啖声“快索妹”就已够用。过丘拜见长辈就该升格到“暖盘手”,再不漏答词便是圆梦半识的礼法。”代销店的石灰壁下倚着个揉蔸皮的老人插了这么一句,接着又点起竹节烟斗补个小言,“真正过河看册的称号呢——”他压低声:“问探花自己签字纸上的落墨。”
探花开好一张下符木处方纸,落款处空格子让他自己填——上面他用裹着泥迹的自来水笔写“林枝娘”。就这三个字并成段正名了:春日去看树,夏忙理条,秋收描路走丈量。林枝里的持契者才落入这一片山场的纸面。
我问起之前拿铅笔写“花娘”的那个会计的人名,站主已经拢不出,只记得是在92年元宵后一天问来的。他拨了半天算盘出来一对码子,最上面用复写纸揿着那道话的最末一字还不褪。我在他那正待回的杂号本下角看到一枚湿票,是刚从城关碾米厂换下的付款收讫单,印着框中横语:「指定出库给代销店周辉」,下列手迹一小行年月。日头午沉下去把铅字边晒成燕皮纸的浅褐色,代销店便隔了我合上了干煤细账本——翻到原页想看清铅笔底的“嫩叶魁”三个鳞篆样字时,日光早已跳过头仓糙帘去临西笪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