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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大学西侧小巷子|外卖电动车堵成晚高峰

下午五点半,这条巷子堵得连电瓶车都过不去。我在路口数了七分钟,二十三辆外卖摩托挤在煎饼摊和水果店之间,喇叭声混着铁板上的油滋声。一个穿黄外套的外卖员把车支在垃圾桶旁边,蹲在路牙子上扒拉盒饭,筷子夹了两下又放下,接起电话说“快到了快到了”。这是现在的临沂大学西侧小巷子,我跑了十几年这条线,从它还是土路的时候开始。

巷子全长不到六百米,从学校西门伸出去,拐三个弯,末梢接上一条待拆迁的老街。九十年代末,这里还是一片杨树林,连着农田。学校扩招那年,树林砍掉一半,铺了碎石子,两边的板房先是卖文具,后来改卖炒饭。我见过最早的那批摊主——一个推三轮车卖豆腐脑的大爷,每天凌晨四点从城北骑过来,车斗里绑着三个保温桶,桶盖用塑料布缠了三圈。

土路时代的三种声音

那时的巷子是土路,下雨天泥浆能没到脚踝。除了豆腐脑大爷,还有两个固定摊:修自行车的刘师傅,和收旧书的胖婶。刘师傅在路口支了个铁皮棚,地下埋着半截轮胎当门槛,链条和飞轮挂在棚顶的铁丝上,风一吹就叮当响。胖婶的旧书摊在巷子中段,用防水布搭顶,书堆在木板上,最上面一层永远放着高考模拟卷,她说学生考完就论斤卖给她。

2012年学校装了门禁系统,学生进出要刷校园卡。那阵子巷子里冒出一排打印店,最便宜的一家叫“三毛打印”,店里两台激光打印机,外壳都是黄的,老板让学生在U盘上写清姓名和班级,第二天来取。我见过打印店门口排队到巷尾的周五下午,有人抱着刚打印的毕业论文,蹲在旁边用订书机装订,风把纸吹起来,像一群白鸟。

2016年至2020年:电瓶车和暖瓶的密度

真正的转折是那一排公寓楼盖起来之后。2016年,巷子两侧的板房换成三层砖楼,一楼做门面,楼上是出租屋。电瓶车开始以惊人的密度堆在门口,充电线从二楼窗户垂下来,有的接了三个插排。巷子的路也硬化了,但只硬化中间一道,两边仍留着泥土,排水沟被堵过两次,雨大的时候水漫到台阶上。

出租屋里住的多是考研复读生和刚毕业的租房族。我在一个冬天的早晨,看见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男生蹲在门口背单词,膝盖上摊着本翻烂的单词书,旁边是没喝完的豆浆,塑料杯口结了冰渣。他住的那栋楼,二楼到五楼每层晾着不同颜色的床单,风大的时候,整面墙像一幅补丁拼接的旗。

这个时期巷子里多了两样东西——暖瓶寄存架和旧衣物回收箱。暖瓶寄存架是卖馄饨的老板娘焊的,铁架焊在墙边,三块钱一瓶水,下午五点灌好,学生下了晚自习来拎。她告诉我,高峰期一天要灌一百四十多瓶,架子上蹲着一排绿色旧暖瓶,瓶盖是红色的那种,拇指按下弹起。

疫情后的新业态:卷饼、快递点和四家奶茶店

2021年之后,巷子又变了。封校期间这条巷子成了物资运送通道,铁栅栏被剪开多次,修好后又被剪开。解封后,巷口开了四家奶茶店,其中两家只隔一个门面,招牌一样亮,一到晚上,门口放两张折叠桌,桌腿下垫着纸板——因为地是斜的。奶茶店里开着三个手机支架,有人直播做果茶,有人给网店拍挂摊照片。

快递点在最里头,两间门面打通,货架一直顶到天花板,老板用马克笔在地上画了编号。双十一那周,快递在门口堆成一座小山,老板雇了两个兼职学生,拉货的平板车是隔壁旧家具店借的,轮子一只螺帽掉了,用铁丝绑着,拉着的时候咔哒咔哒响。一个女生翻找自己的包裹,翻了七分钟没找到,老板指了指左上角的货架说:“胶带缠成十字的那堆。”

我最注意的,还是巷子北侧岔出去的一条窄道,宽度不到一米二,只能单人通过。里面有两间平房,窗户用牛皮纸糊着,门口种着一棵香椿树,春天时有人举着长竹竿打香椿,落下来的叶芽粘在窗台的灰上。今年我往里探了一次,平房里搬进了新住户——三个学美术的大三学生,加了块白板,玻璃窗上用签字笔写着一行课表。香椿树还在,树干上绑着晾衣绳,绳上夹着水粉颜料洗过的围裙。

昨天路过,我看到巷子中段的旧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七块钱的提示:“东墙梯子脚垫不平,爬高自己注意。”落款是新搬来的修表师傅。旁边那张快递纸上写着另一句话,字迹潦草,大概是学生写的:“琴房203练到九点,钥匙留门口地垫下。”

巷子尽头的老理发店还开着,推子插在插座上,嗡鸣声隔着玻璃传出来,门口的塑料凳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布,没有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