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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南营街还有卖的么|问了半条街,就为一口老味道

前阵子有外地朋友打电话来,开口就问:“南营街还有卖的么?就是那种老式鸡蛋灌饼,我小时候我爸出差带回来过。”我愣了一下,手里修鞋的锥子差点扎了手。放下电话,我趁着收摊的空档,真就去南营街从头到尾走了一趟。答案是:有,但跟你想的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先给你交个底:还有啥,没啥了

我是修鞋的,在这条街东口支摊二十三年。南营街不长,从解放路拐进去,到建设街那头,总共四百来步。以前这街上什么都有:配钥匙的、修自行车的、弹棉花的、焊铁壶的。现在您问南营街还有卖的么,我告诉您,修鞋的还在,成了稀有物种;鸡蛋灌饼还有一家,在街中段药店门口,早上六点到九点半,过了钟点收摊。至于以前那些卖针头线脑的、修钢笔的、崩爆米花的,全没了,一个都不剩。

为您列个单子,这是二月我实地走了一圈的所见:

  • 街口卖煎饼果子的,换了三个老板了,现在的酱料是甜口辣酱,老顾客吃不惯。
  • 原百货店旧址,现在是一家奶茶店,门口排队的小姑娘手里举的全是塑料杯子。
  • 老马家杂货铺改成快递驿站了,门口堆的纸箱子比货物多。
  • 就那家灌饼摊,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摊还是一米二的铁板,手法却比他爸差远了。

我给您掏心窝子说一句:东西没绝根,但味儿变了。你要问的是当年那种大铁鏊子、炉膛里烧劈柴、饼子啪地一声灌进鸡蛋的南营街,那是真没了。

我摊子边上这些年的变化

我在这条街修了半辈子鞋,看着铺面一间间换招牌。九十年代初,我旁边是修手表的刘师傅,他戴个放大镜,一天到晚低着头。后来他眼睛不行了,回老家种地前跟我喝了顿酒,说:“建民,这街上修表的越来越少,你说是不是大家都不戴表了?”我说不是,是手机上有钟了。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箱零件送了我,里面还有几个用坏的表带,我留着上门修鞋时当备件。

这十多年来,变化是这么个梯次:

年份(大致)街面变化
90年代末五金店、修鞋摊、布料店并排开,杠子头火烧两块一个
2005年前后超市进来,小杂货铺关了一半,修鞋摊少了两个
2015年往后奶茶店、炸鸡店开起来,老手艺就剩我这一摊
如今药店、饭馆、快递站为主,摆摊的早上有,下午基本空

您问南营街还有卖的么,说实话,天天有人问,天天有人买不到。老街坊知道早上堵在灌饼摊前抢头一锅,外地回来的拎着行李箱直接去街中间蹲着等。可年轻人不认这个,他们要的是扫码付钱拿了就走,而灌饼摊的老规矩是——排队,现做,不许催。前阵子一个小伙子催了句“能不能快点”,摊主头也没抬回了句:

“快了就不叫灌饼了,叫摊鸡蛋。要吃快的往东走五十米,有速食店。”

这句话我赞成。跟修鞋一个道理,你让我三分钟粘好一只跟,我敢粘,你穿两天准开胶。

一些人的手,一些人的嘴

我有几个老主顾,每周三固定来找我换跟掌。有个姓赵的退休教师,七十多了,每回来都提个布袋子,里面装两本书。他跟我聊过南营街的吃食,说小孩时候他爷爷带他来喝羊肉汤,碗里要放蒜苗和花椒,汤面上飘着油花,喝完了嘴上黏糊糊的。他说这话时,嘴唇抿了抿,像是还在回味。

我上个月去南营街灌饼摊买了个饼,小伙子手法确实不行,火候大了,边儿有点糊。但他汤还是那个汤,鸡蛋还是在饼里咬开才见。我问他:“你爸以前那个炉子呢?”他说:“卖了,换燃气灶了,那个出活慢。”一个是出活,一个是出味。这两个字,现在的城里人分不清了。

这条街上,店小共几个:

  1. 卖卤肉的,从东边搬来两年,每天只出两锅,下午三点卖完拉倒。
  2. 修电动车的,跟修自行车干上了,但以前那种二八大杠的链子油他备得少了。
  3. 裁缝铺改成干洗店,换拉链的活儿接下来也干,但大姐说手生了,得对着针脚多瞅几眼。

当年那个弹棉花的老陈,每年秋后街口就见他弯腰弓背,拿个巨大的弓,梆梆梆弹出白絮一片。老陈没了肺癌走五年了,他的弓后来被文化馆收走,放在玻璃柜里,上面落着灰,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厚。

您问我手艺人怎么看?我没那么多感慨。我只知道脚下踩着的南营街石头变少了,铺上了柏油,下雨不存水了,但鞋底钉子扎进去的几率也没降低。这天下午,我修完一双褐色皮鞋的鞋跟,抬头看了一眼街尾,卖灌饼的小伙子正收摊,他把铁板铲得咣咣响。一个老太太走过去,问他说你爸以前是不是用煤炉子,他说对呀,老太太点着头走了,嘴里念叨着“变了变了”,也没说变好还是变坏。我低头继续上我的线,线头穿过针眼的时候,我想起来上个月那个南方朋友问我的那句话,还没回他信。等晚上收摊,我得给他回个语音,就一句话:还在卖,你哪天来,我领你去吃那口糊边的饼,顺便让他给你加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