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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卖B的女人｜老哥俩唠唠咱这片儿卖饼的妇人

老伙计：

上回你来信问咱们这片儿还有什么新鲜事，我寻思半天，觉得最值得跟你念叨念叨的，就是咱小区门口那几位卖B的女人。你可别想岔了，我说的是卖大饼的“饼”，老面饼、葱油饼、芝麻烧饼，一个比一个实在。你走了三年，这儿的变化不算大，就是去年秋天，街角那家修自行车的铺子腾出来，租给了一个从安徽来的小媳妇，姓周，大家都管她叫周嫂。她在那个门脸儿里支了块铁板，每天清早五点就生火，六点半第一炉饼准能出炉，那香味儿顺着风能飘到咱们老楼的单元门口。

周嫂的饼摊儿

周嫂这个摊子，面积不大，也就四个平方，但收拾得利索。铁板擦得锃亮，边上搁着两个白搪瓷盆，一个装发好的面团，用湿笼布盖着；另一个是剁好的葱花拌着猪油渣，那油渣是她自己炼的，肥瘦三七开，炼得焦黄，不腻。她卖B，主打的是“葱油千层饼”，一张切八块，三块钱。你要是赶得巧，还能买到刚出锅的，烫手，咬一口，外头嘎嘣脆，里头起层，葱香混着油香，直冲天灵盖。

她不像街口那个推三轮卖B的老刘，老刘的饼是电饼铛压的，扁塌塌的没嚼劲。周嫂使的是老式煤炉，火候急，饼胚子往铁板上一摔，刺啦一声，白烟冒起来，她用铲子压着转两圈，翻面，再烙个三分钟，两面金黄。她有个习惯，烙饼的时候嘴里总哼着黄梅戏，《女驸马》的调子。你要是不买饼，光在边上听她哼两句，也觉得这早晨值了。

我最爱听她说那句：“饼要翻三翻，人活一辈子也得翻几个个儿才像样。”

老王的婆娘跟她的花卷

再说说咱们五号楼后头那个车棚，老王退休以后，他婆娘在车棚门口焊了个铁架子，专卖发面花卷和戗面馒头。老王婆娘姓赵，赵婶，六十好几了，手脚麻利。她的花卷是真功夫，面团揉得光，撒上花椒面和盐，卷起来拿筷子一压，拧成麻花样。一个五毛，一买十个还搭一个。她卖B不吆喝，就在铁架子上挂个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花卷，十点出笼”。

但是前阵子出了个事儿，赵婶的花卷有几天没出摊，后来听说是她儿媳妇生了，她去伺候月子。可就这五天，卖B的营生空出来，让一个年轻小伙子钻了空子。小伙子弄了个带烤箱的面包车，天天早上停在车棚对面，卖那种软塌塌的“手撕面包”。价格倒是便宜，两块钱一个，但咱们这些老骨头一尝就知道，那是起酥油和香精堆的，回味发苦。好在赵婶回来以后，花卷一摆上，小伙子那车就灰溜溜开走了。

老话说得对：饼子里有麦子的魂，假不了一百天。

楼上的刘姨跟她的“定制”饼

上周我膝盖疼，去社区医院贴膏药，碰见了三单元的刘姨。她年轻时在面粉厂当过检验员，退休后闲不住，开始在家里捯饬卖B的营生——不过她不摆摊，就接邻居的“定制单”。谁家糖尿病老人要吃不带糖的麸皮饼，谁家小孩儿不爱吃菜，她就把菠菜汁和胡萝卜泥和进面里。她卖B跟别人不一样，论个儿不算钱，你拿食材过去，她收个五块钱加工费，烙好了给你装保鲜袋里。

她家里那台老式合面机，都掉漆了，还是她爸当年从厂里淘换的“退役设备”。刘姨说，用这台机器和的面，筋道，比她手揉的还匀实。机器的皮带轮转起来，吭哧吭哧的响声，能传进对门小两口那屋。那屋住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和媳妇，天天半夜才回家，早晨不到十点不起床。刘姨为了不吵他们，愣是每天早上七点以后才开机器。就这份心，我能不竖起大拇指吗？

昨儿个我干了件好事儿

昨天傍晚我看周嫂收摊，她工具箱里剩了五张饼，说没人买就带回去喂狗。我说你可别，我带你到后街那家包子铺问问。你猜怎么着？包子铺老板正愁晚上七点以后没有干粮卖，直接把那五张饼包了圆，还跟周嫂定了长约定，每天傍晚给她留出三块钱一张的“落日价”。周嫂笑得露出俩酒窝，把那口铁锅擦得能照出人影儿来。我看她拿油布擦拭锅边的时候，哼的还是那出《女驸马》。

后来我往回走，路过那个卖手撕面包的面包车，车门开着，小伙子蹲在马路牙子上抽闷烟。我多嘴跟他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卖B，不妨去赵婶那儿买俩花卷掰开看看人家那个发面的蜂窝眼儿。”他愣了半天，把烟掐了，开车走了。今儿早上，他那车没来，换成了个卖豆浆的。倒是赵婶的花卷，还是五毛一个。

对了，你回来那两天，咱们去河边遛弯儿的那个石凳，不知道谁给换了块新木板，还挺结实。你啥时候能坐回来，咱俩一人捧着一张葱油饼，边啃边看那帮吊着竿子钓鱼的年轻人，多好。

写完信我搁下笔，又扒拉开窗看了一眼，周嫂正弯腰捅炉子，她扎围裙的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一株结实的老玉米秆子。